至少不能当面逃走。
直到众人的话题终于转向其他方向,薇薇安才抓住空隙,悄悄退出客厅,躲进旁边的小会客室。
小会客室里已经有人了。
窗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对着一张纸苦思冥想。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圆脸,明亮的眼睛。身上衣料昂贵,袖口与领巾都经过精心整理,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
听见开门声,年轻人站了起来。两人确认对方都是为了躲避外面的热闹,才跑到这里来的。
年轻人率先行礼。“查尔斯·蒙塔古。”
薇薇安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交谈几句以后,她得知这位年轻人是蒙塔古院士的亲戚,也是第一代曼彻斯特伯爵的孙子。
他去年才进入三一学院。诺斯院长中风后,蒙塔古院士代理院长,今天临时有事,没能来赴宴。查尔斯就被长辈打发过来,代替家族向科特沃斯博士致意。
他和薇薇安一样,也不喜欢被人围着的场合。
“你在解几何题?”
薇薇安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纸。纸上画着一条曲线和几条交错的直线,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比例关系。
查尔斯的眼睛亮了。“您懂几何?”
“只是爱好。”
那是一道求曲线某一点切线的命题,查尔斯似乎尝试了几次,纸上留下大段被划掉的推导。“我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证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薇薇安想起了自己遥远的学生时代。她的数学不太好,这些年更忘了很多。可她毕竟来自三百多年以后。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数学仍然需要依靠大量几何图形与比例推理;而她学习的是经过一代代数学家整理、改进以后,简洁而成熟的解题方式。
她还记得的那一点知识,恰好能解决困扰查尔斯的问题。
“借我一支笔。”
查尔斯连忙把羽毛笔递给她。薇薇安蘸了墨水,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写出几个符号,又在其中两个字母前分别添上一个小小的“d”
。
查尔斯一开始还满怀期待地看着。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茫然。
“这是什么?”
他指着纸上的字母。“它们为什么要这样排列?”
“表示微小的变化。”
“多么小?”
“无限小。”
查尔斯更困惑了。
要向一个十七世纪的学生解释极限、导数与无穷小,比用几何方法做一遍还麻烦。
“你就把它理解为曲线在这一点变化的快慢。”
她继续写下去。最后,她在所得的式子旁画了一条短线。“答案在这里。”
查尔斯看看答案,又看看最初的图形,依照结果验证了一遍,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不是几何证明。”
“当然不是。”
薇薇安把羽毛笔放回桌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看问题。”
“这种方法叫什么?”
薇薇安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现在牛顿或者莱布尼茨是否公布了微积分的方法,从查尔斯的反应来看,至少一个刚刚进入三一学院的学生看不懂这些符号。
“我忘了。”
“您忘了?”
“我只记得怎么用,不记得是谁教的了。”
查尔斯看上去很不满意她的回答,可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纸。“我能把它带回去研究吗?”
薇薇安有些好笑,带回去有什么用呢?目前整个欧洲看得懂微积分的恐怕也就牛顿、莱布尼茨,加上柯林斯等少数人。
“拿去吧。”
她大方地答应。
“多谢您,科特沃斯小姐。”
查尔斯小心地将那张纸夹进自己的笔记中。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杰里米出现在门口。
“小姐。”
他看了一眼查尔斯,没有马上说下去。
薇薇安会意,与查尔斯告辞,和杰里米来到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