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忍住笑意,转过身。“莉斯,照顾好家里。”
“放心吧。”
莉斯站在门边,干脆地点了点头。
南希抱着小珍妮走过来。艾米丽昨夜为了赶完一批衣服睡得很晚,薇薇安没让人叫醒她。
小珍妮一看见薇薇安,就伸着两只手要教母抱。薇薇安抱起她,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要听妈妈和老师的话。”
艾米丽在珍妮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请了南希当小珍妮的老师,生怕孩子不喜欢上学,倒是薇薇安觉得这太早了点……
小珍妮咯咯笑着,攥住了她衣领上的丝带。南希费了些力气才把那只小手解开,又握着她的手腕,朝薇薇安挥了挥。“和教母说再见。”
车门合拢以后,薇薇安隔着崭新的玻璃向后望去。洛克、莉斯、南希仍然站在门前,小珍妮还向马车离开的方向伸着手。
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无论去哪里,总有人等着你回来。无论回来得多晚,也总有一盏灯为你点亮。
在科特沃斯一家在伦敦的住处,老夫妇见到她都很高兴。
“我们能坐这辆马车回去吗?我喜欢你马车上的玻璃窗。”
“当然可以。”
达玛丽丝绕着马车看了一圈,又回到薇薇安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这就是有一个富有姐姐的好处。”
薇薇安笑了笑。她的目光越过达玛丽斯,落在科特沃斯夫人身上。她的“母亲”
正含笑望着她们姐妹俩。
她想起自己原来世界的母亲。她会用怎样的神情,望着那具属于薇薇安、却承载着简的灵魂的身体?
她应该早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女儿了。可她不会说出来,又或者,她宁愿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相比之下,科特沃斯夫人是幸运的。简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她记得女儿幼时的模样,却不了解成年后的简。她不会发现这其实不是自己的女儿。
而且她还有小女儿在身边。虽说每个孩子都是不可替代的,妹妹无法弥补失去姐姐的痛苦,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至少还有一个安慰。
从伦敦前往剑桥,他们穿过埃塞克斯。行至高拉弗附近时,科特沃斯先生提出在那里停留一夜。
“我有一位旧友住在附近。”
他说,“既然经过,总该去拜访一次。”
“弗朗西斯爵士?”
听见这个名字,薇薇安抬起眉毛。
“马沙姆家与我们家是多年的旧交。他的妻子去世以后,家中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
“他与我们往来很多吗?”
薇薇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很多。”
回答她的是达玛丽斯。“我很早就认识弗朗西斯爵士了。他和夫人以前常来拜访,父亲也去过奥茨。夫人去世以后,他一个人照顾几个孩子,产业上又出了些问题。我们去伦敦以前,他提起过这些事。”
达玛丽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那时我还告诉他,我认识伦敦一位很有名的富商,可以替他问问。”
“谁?”
“爱略特小姐呀。”
达玛丽斯挽紧了薇薇安的手臂,一脸骄傲。“不过当时他拒绝了。可上个礼拜他又来拜访,还特意问起了爱略特小姐。”
“上个礼拜?”
“是呀。”
“弗朗西斯爵士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达玛丽斯想了想。“只是来问候父亲,顺便问起你。我就告诉他,爱略特小姐其实是我的姐姐。”
她语气轻快,丝毫没有察觉姐姐的脸色变了。“他听起来很惊讶,还邀请我们回剑桥的时候,路过奥茨做客。”
薇薇安没说话。他们提到的日期,是她在交易所遇见马沙姆的第二天。
她不记得在红狮酒馆都具体说过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马沙姆如果有心,不难查到那个码头背后的人是爱略特小姐。如果他当时怀疑“约翰·布雷特”
是个女人,再顺着她说的故事里的名字查下去,那么,他大概应该知道了……
喝酒误事。薇薇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简?”
科特沃斯夫人关切地望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薇薇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妈妈。”
科特沃斯夫人怔住了。连达玛丽斯也安静下来。薇薇安自己也有些不习惯,可那个称呼既然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我可以陪您一起去拜访弗朗西斯爵士吗?”
老夫人望着她,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作柔软的笑意。“当然可以。”
马车抵达奥茨庄园时,眼前的景象令薇薇安吃了一惊。树篱已经很久没有修剪,枝叶杂乱地伸向路面,草坪上也长满了枯黄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