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杰里米迟疑了很久,才终于问:“那天晚上的事情,洛克先生知道吗?”
“知道。”
薇薇安没有隐瞒。“我告诉了他。没有说属于你的细节,但该知道的,我都没有瞒他。”
杰里米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那么,洛克先生还允许我留下?”
薇薇安皱起眉。“杰里米,洛克先生没有权力决定你留下或者离开。我也没有。”
她看着他。“唯一有权决定的人,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想留下。”
杰里米抬起头,“可是,我要以什么身份留下?”
他的脸慢慢涨红了,“我不能假装那一晚没发生过……”
薇薇安沉默片刻。“杰里米,我没有办法给你——”
忽然想不到合适的措辞,杰里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她能说什么呢?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杰里米朝前走了一步。“如果那天晚上,洛克先生愿意留下,您还会看见我吗?”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既然杰里米问到,她又仔细想了想。
“那天晚上,我的确因为洛克先生而难过。”
薇薇安坦诚地说:“但后来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恰好在那里,我看见的一直是你。”
“那么,您说不后悔……是不后悔那一晚,还是不后悔和我?”
杰里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薇薇安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第二天她找杰里米道歉他显得那么受伤。他不能接受那一夜在她心中只是一个不应发生的错误。
“我后悔自己没有在那以前想清楚。”
薇薇安说。“后悔我没有先弄明白,你是否能拒绝我,可我不后悔选择的是你。”
杰里米望着她,眼底的紧绷终于松动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以后,您做事还会像从前一样带着我吗?”
“当然。”
“如果您不需要我保护,也请至少带上别人。无论是谁都好,不要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他垂下头,声音也小了些,“我无法忍受您陷入危险,也无法忍受那些人用那种方式议论您。如果那天晚上您真的发生了意外……”
他的声音哽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薇薇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她高出许多,肩膀也很宽阔。可在某些时刻,他仍然会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孩子。
“这件事的确是我欠你一句道歉。”
薇薇安说。“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轻率行事。”
她停了一下。“只要你还愿意为我工作,我也不会再把那些可能危及我的事情瞒着你。”
杰里米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如果是这样——那么,您去剑桥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科特沃斯一家不久便要从伦敦返回剑桥。
临行以前,他们让仆人传话,希望薇薇安能够随他们回去住几天。
她理解那对夫妻想要与失而复得的女儿团聚,可一想到自己要以“女儿”
的身份进入那座学院,面对他们的朋友,她还是感到异样。
“好。”
薇薇安还是答应了。“你和我一起去。”
离开小会客室时,杰里米的神情比刚进来时平静许多。两人重新回到书房,薇薇安让他收好桌上的那包信。杰里米抱起信件,行礼之后离开了房间。
“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洛克的目光追随着杰里米的背影。
“什么?”
“你在市场上遇见的那个。”
“是他。”
薇薇安点了点头,也望向合上的房门。“我那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聪明,能干,而且忠诚。”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把杰里米带回去,他如今会变成什么样。他还会成为现在的杰里米?还是像威廉那样,在生活的挤压中,走向她不敢去想的方向?
威廉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小珍妮已经会说许多话了,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父亲。仿佛在她短暂的记忆里,家中本来就没有“父亲”
这个位置。她反而与杰里米、南希更加亲近。
是什么塑造了一个孩子?天性,教育,还是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