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微微发苦的灼热感。
她放下杯子,看着马沙姆,等待他的反应。惊恐,厌恶,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种令她不适的感激。
马沙姆想了想,“克莱门特……是经营东方货物的那一家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
马沙姆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我听一位朋友提起过他们。老克莱门特两年前退休了,生意由他的儿子经营,他们的仓库都在泰晤士河畔最繁忙的码头,最好的位置。”
薇薇安皱起眉。“所以呢?”
马沙姆若有所思,“小克莱门特在行会里出了名的傲慢,据说很少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只有一个例外。”
他望着薇薇安。“他提过一位不愿公开姓名的合伙人。每次说起那个人,他都怀着极大的敬意,称赞那人的慷慨与远见。”
薇薇安移开目光。“流言而已。”
“也许吧。”
马沙姆没有争辩。“不过,您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有一件事很奇怪。”
“哪里奇怪?”
“您详细告诉我,您从克莱门特手里拿走了什么,却没有告诉我,后来又还给了他什么。”
想不到这个来自乡下、连一份假认购书都看不出来的爵士,知道的消息倒是不少。薇薇安烦躁地抬起手,示意侍者再送几杯麦酒过来。
马沙姆却仍然看着她。“您刚才说,自己也是狼。可是,布雷特先生——狼不会特意向一只羊解释狼有多危险。”
薇薇安张了张嘴,正要反驳,酒馆另一端响起一声尖叫。
一个年轻女人踉跄着撞到他们桌边,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衣领也在挣扎中被扯得歪歪斜斜。
一个身材高大、肩背宽厚的壮汉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臂。
“贱人!”
他咆哮着,声音盖过了酒馆的嘈杂。“我付了三个克朗买你一个星期,你陪了一晚就敢跑?”
“我把钱还给你了!”
女人哭喊着。
壮汉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扯。她发出一声惨叫,只能抬起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发根。
“你还个屁!”
壮汉啐了一口。“伺候了一晚上,就敢把钱全拿走?”
“我说我不做你生意了!”
女人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客人们端着酒杯,像看戏一样望着他们,却没有人阻止。
这样的争执在酒馆里常有。
“你说不做就不做?别逼我揍你。”
壮汉恶狠狠地说:“你只还了两个克朗。一晚上值一个克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没钱,就再陪大爷几个晚上。跟我回去!”
他抓着女人的头发,拖着她向门口走去。
“先生——”
女人一只手捂着头发,向四周伸出另一只手。“求求你们,救救我!”
他们经过薇薇安那一桌,薇薇安站起身,一把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我替她付。”
她从钱袋里取出一枚克朗。“既然她还了你两个,加上这一枚,正好三个,你还白得了一个晚上。”
壮汉盯着她手里的硬币,手松了松。女人立刻摆脱壮汉,躲到薇薇安身后,瑟瑟发抖。
薇薇安将那枚克朗扔到桌上。“拿走。”
硬币撞上木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壮汉捏起那枚克朗,脸上的贪婪渐渐变成恼怒。一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女人付钱,再像打发乞丐一样命令他离开。
酒馆里的笑声不大,却让他觉得受到了羞辱。他一把抓起硬币,塞进口袋,却没有走,从头到脚打量起薇薇安。
“亲爱的。”
他咧嘴一笑。“我刚才只顾着看钱,倒没留意到你。”
壮汉向前一步,眯起眼睛。“小少爷,你长得可真——”
那只沾满油污的手伸了过来,搭向薇薇安天鹅绒外套的衣襟。
薇薇安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