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种大幅平板玻璃,正是财富的标志。
两扇高大的上下推拉窗,都镶嵌在刷成白色的精细木框里。每扇窗被分成六块长方形玻璃,虽没有现代玻璃那样平整通透,却足够明亮。
雨点落在玻璃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薇薇安听了一会儿。
“我喜欢这里的雨……雨声更清晰,没有我那个时代的低频噪音。”
莉斯枕着手臂看她。“所以,你从哪里来?罗马?还是希腊?”
薇薇安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方向。我不是从过去来的——我是从未来来的……三百多年以后。”
莉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整张床都发颤。
薇薇安不高兴地嘟起嘴。“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吗,我只把这件事告诉过牛顿先生。现在还有你,结果,你们都不相信我。”
“我猜牛顿先生一定觉得你疯了。”
莉斯止住笑。
“何止。”
薇薇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太蠢了,怎么会和他说这些,他根本不相信这种胡话,还以为我在嘲弄他。”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讽刺的是,我还以为,如果这个时代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那个人应该就是牛顿——至少,在我知道洛克先生是谁以前。”
她抬手拍了拍额头。“我到底在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莉斯。“现在你也觉得我疯了吧?”
“没有。”
莉斯答得很快。她看了薇薇安一会儿,忽然问:“所以昨天你追出去,就是和牛顿先生说这些?那洛克先生呢?你和他又怎么了?昨天我问你,你没回答。今天他来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很奇怪。”
薇薇安抱起一只羽毛枕头,认真回忆了一下。莉斯与她谈起洛克,居然是昨天上午吗?
感觉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
她把下巴抵在枕头上。“还是原来的问题。我想和他有身体上的关系,他不同意。后来我也想通了,就这么算了,然后昨天晚上,我又和另一个男人……嗯。”
白兰地让人无所畏惧,在烈酒的鼓舞下,薇薇安什么都敢说。
莉斯眼里闪着光,“那个阿尔芒?他是不是非常喜欢你?在法国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他是演员。”
薇薇安不以为然地摇头。“我亲爱的莉斯,演员最擅长的,就是表演喜欢。”
“那你昨晚感觉好吗?”
薇薇安沉默了。尽管她非常自责,可如果只论感受——
还不错。
具体的细节已经被酒意冲淡,可她仍记得那种被人珍惜的感觉。杰里米抱她抱得那样紧,动作却又那么小心。
如果换成阿尔芒,薇薇安会把那种温柔理解成他的经验,他知道如何让一个女人觉得自己是宝贵的。
可杰里米不一样。
他那么生涩,连吻她时都很笨拙。他根本演不出那种珍惜。
可这样想来,薇薇安更无法原谅自己。
“啊,我不想说。”
她用枕头蒙住头。
“不想说就不说。”
莉斯靠在床头的长枕上。过了一会儿,她用手肘撑着床铺,侧过身体看着薇薇安。
“你刚才说,那个男人会取悦你,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你说的那种身体上的亲密,我从来没向往过?”
薇薇安从枕头下面露出一双眼睛。“可能——因为……你没结婚,也没体验过?”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也不想去做修女。”
莉斯犹豫了一下,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我觉得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就很快乐了,根本不会想到男人,这样……正常吗?”
“当然正常。”
薇薇安拿掉枕头。“你知道吗,在我生活的时代,什么都很正常,结婚,单身……和男人在一起,和女人在一起,都正常。”
莉斯靠近了些。“女人怎么在一起?像我们这样住在一起吗?你生活的时代什么样子?”
薇薇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傻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说了你也想象不到。”
莉斯看了她一会儿。“我相信你。”
“为什么?”
“你总有那么多奇怪又好用的主意,知道许多没人知道的事情,也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