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一夹马腹,再次靠近车厢。
“停车!”
薇薇安冲车夫喊道。
车夫看着这个衣裙凌乱、跨马疾驰的女人,目瞪口呆。很快,他拉紧缰绳,将马车停靠在路边。
道路一侧是空旷的田野,另一侧是一片果园。
薇薇安在马车旁勒住布雷兹。车门缓缓打开。
“牛顿先生。”
薇薇安在马背上俯下身。“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
牛顿终于走下马车。
薇薇安也下了马,牵着布雷兹向果园的方向走了几步,马靴踩着湿润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声响。
“牛顿,请您听我解释。我——”
“所以,布雷特先生根本没死。”
牛顿打断了她。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不,确切说,是他根本不存在。这么多年来,是你一直伪装成布雷特。”
“我——”
“我查过了。”
牛顿再次截断她的话。“我看过记录,也比对过签名。你书写字母s与e的方式,与布雷特的笔迹完全一致。你送给我的玻璃,进口人是爱略特小姐。你在伦敦的咖啡馆、钟表店和庄园,都登记在爱略特小姐名下。剑桥的酒馆,在转给现在的店主塔弗纳小姐之前,担保人是布雷特先生。你的动作习惯也和布雷特一样,甚至……”
牛顿的眼中混杂着痛苦与轻蔑。“你把我当成傻子吗?”
一旦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个问题上,牛顿的头脑就如同一件无比精密的仪器。薇薇安见识过他怎样从大卫那些错综复杂的假名中找到联系。
相比之下,她的秘密对牛顿来说,太简单了。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他从未怀疑过她。
“你——为什么想到去查……”
薇薇安艰难地问。
“我收到了布雷特去世的消息。我以为爱略特小姐在他的死讯中隐瞒了什么,可我没想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
薇薇安低低地说。
她以为一则死讯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可她低估了牛顿和布雷特之间的友谊。牛顿不会轻易接受不合理的结果,他怀疑爱略特小姐谋害了布雷特。
然后,他一路查下去,最终发现——布雷特从来不是一个男人。
“牛顿,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最开始我只想寻求你的帮助,为了方便行事,才使用了男性身份去找你——”
“这不是你扮成男人欺骗我的理由!”
“如果当时我以女人的身份去找你,我连学校都进不去。如果我在学校外面等你,或者让人给你送个信,说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请求你帮助,你会理我吗?”
牛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欺骗了我,现在还要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当时是迫不得已,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
“朋友?”
牛顿的表情好像她说了很难听的话,“是不是胡克派你来的?你的那些知识,也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吗?”
“这和胡克先生有什么关系?”
薇薇安茫然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的自然哲学知识,只可能来自他。只是胡克不擅长数学,所以你才无法理解我的证明,不是吗?”
“不是!”
薇薇安提高声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胡克还不是皇家学会的秘书!那时我都没见过他!”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你对我一无所知,可表现得像已经认识我多年,如果不是胡克,那就一定还有其他人告诉过你,你必定是他们派到我身边的眼线。”
牛顿像想起了什么,用手指着她,“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敢说,你们没有一起嘲笑我吗?”
当年那场关于光学的争论中,薇薇安哪怕只表现出一点中立,牛顿都会认定她站在他的敌人一边。她不敢想象,刚才他看见自己与胡克交谈,心里会怎么想。
“回答我!”
薇薇安被他吼得一颤,她从来没见过牛顿发这么大脾气。“任何……与你有关的谈话,我都没参与。”
她颤声说,“至于我知道的那些知识,都和别人无关。”
牛顿用力摇头。“可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十年前你就知道了,十年前!”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杰里米追了上来。薇薇安将布雷兹的缰绳交给他。
牛顿看着杰里米,又看向薇薇安,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现出更深的痛苦。
“牛顿先生。”
薇薇安看懂了他的表情。牛顿好像终于为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找到了答案:这是一个长期针对他的阴谋,她背后是一个团伙,他们一起欺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