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从来没告诉过她。转念一想,他也没有理由告诉她。正如她决定让布雷特先生“死去”
时,也没通知洛克。
或许,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一直都是“朋友”
。
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必要说给杰里米听,薇薇安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的回答让杰里米很开心。“也就是说,”
他再次确认,“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跟在您身边?”
“只要你愿意。”
薇薇安点了点头。
杰里米笑了。春日的阳光落进他浅绿色的眼睛里,眼波微漾,像一湖刚解冻的春水。
薇薇安看得失了神。
杰里米长得这样英俊,一定有女人像他爱着别人一样爱他。可他爱上的人似乎态度坚决。看来爱情是既没有道理,又很公平,只要沾上,人人都会吃爱情的苦。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杰里米的手背,柔声道,“杰里米,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不会受到伤害。”
杰里米看着她眨了眨眼,“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我不会要求别的。”
薇薇安摇摇头,天真的想法。等他得偿所愿,真的留在爱人身边,就会想要更多了。
人性如此。
从海德公园出来,小布雷兹仍然意犹未尽不肯回去。薇薇安看天色尚早,便让托马斯先把西尔弗送回去,自己骑着小布雷兹前往乔纳森咖啡馆,打算等莉斯一起回家。
临走前,她赌气地吩咐托马斯,回去以后找一个普通马鞍送来。她不一定真会在伦敦大街上跨骑,可她不想再看见侧鞍,看多了半边身子都疼。
乔纳森咖啡馆里很热闹。
胡克正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兴致勃勃地展示他改进的显微镜。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叹,胡克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愈发得意。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他的侄女,格蕾丝·胡克。
薇薇安很早以前就见过她。格蕾丝十几岁时伦敦城读书,住在叔叔家里。薇薇安去法国以前,格蕾丝回了乡下老家,此后两人再没见过。
如今重逢,她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
格蕾丝一看见薇薇安,立刻站起身,腼腆地向她行礼。
她看上去对叔叔谈论的话题毫无兴趣,薇薇安刚坐下,她就迅速挪到她身边,与她交谈起来。
不远处,胡克仍在向客人解释镜片与光线。他说话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越过人群,落到格蕾丝身上。
以前薇薇安没留意,现在总觉得那目光中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可胡克毕竟是格蕾丝的亲叔叔,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薇薇安心不在焉地听着格蕾丝说话,随手拿起桌上一把小银匙在指间转动。
刚刚还阳光明媚,一会儿功夫天色就暗下来,云层压低,雨点零星落在玻璃上,迅速连成一片。
格蕾丝朝窗外望了一眼,靠近薇薇安,压低声音。“外面有个怪人,一直在看你。”
“怪人?”
薇薇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辆马车从窗前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混着雨水掀起一片灰白的水雾。
水雾后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薇薇安笑了起来,朝窗外挥了挥手。
咖啡馆的门开了,莉斯走了进来。她收起斗篷的帽兜,抖落肩上的水珠,先与胡克等人打过招呼,随后在薇薇安与格蕾丝身旁坐下。
“索尔兹伯里伯爵从哈特菲尔德过来了,今晚在玫瑰酒馆请客。”
莉斯说,“他的仆人问起你,你要不要一起来?”
第三代索尔兹伯里伯爵詹姆斯·塞西尔,是沙夫茨伯里伯爵最坚定的盟友之一。当年,两人还一同被关进伦敦塔。薇薇安认识他,洛克和他更熟。他这次从哈特菲尔德赶来,应该是和请愿有关。
“如果你一个人能应付,那我请求不去。”
薇薇安仍转着手中的银匙。
“有什么不能应付的?又不是第一次。”
莉斯笑道,“只是伯爵的人特意找我问到了你,我才来问问你的意见。”
薇薇安放下银匙。“那我还是不去了。”
她又不是洛克那样的派对动物,没钱的时候被迫参加这些社交场合,现在有钱了还要参加,那不是白有钱了?
胡克见莉斯来了,热情地请她过去看自己改进后的显微镜。莉斯欣然答应。
雨越下越大,咖啡馆的客人更多,围观的人也多了,胡克在一片赞叹中愈发得意,说到兴起处,又提到了他的《显微图谱》,还有牛顿,宣称牛顿先生关于光学的研究不过是在《显微图谱》的细节上做了拓展,还贬低牛顿的望远镜也是受自己显微镜的启发。
薇薇安眉头拧紧。
胡克一谈到与自己研究相关的领域,总呈现出很强的攻击性。他之前和惠更斯争螺旋游丝弹簧表的发明权,在汤品恩按照胡克的设计成功制造出献给国王的钟表以后,不知为何又与汤品恩闹翻了,此后再也没有往来。
大概只有洛克这样与胡克的研究领域毫不重叠的人,才能一直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