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等她。就算她永远不会爱我,我也想等她。”
听着杰里米坚定的回答,薇薇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会和你结婚?”
“不会。”
薇薇安想起阿尔芒,想起《红与黑》的于连……
“听着,爱上一个已婚女人,是非常危险的。”
她正色道,“我不反对你追求爱情,但我绝不能看着你沦为某个人取乐的玩物,或者变成贵妇人见不得光的秘密。”
薇薇安想起那一年,她以为自己会死在白垩坡下,问杰里米还有什么遗憾。仍是少年的杰里米说,他还没吻过自己喜欢的姑娘。
几年过去了,那份遗憾还在吗?
薇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吻过她吗?”
杰里米的脸红到了耳根。
“有——也没有。”
“什么叫有,也没有?”
“那一次……只是扮着玩的……不算真的。”
薇薇安笑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连接吻这种事也能拿来扮着玩。
“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杰里米又说。
“是同一个女人吗?怎么听起来,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她不知道你爱她?”
薇薇安愈发觉得不对,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的杰里米,不会被骗了吧?
“小姐……”
杰里米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您将来结婚了,我还能留在您身边吗?”
“这要看你的意愿,和我是否结婚没关系。”
何况,她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唯一一个能让她考虑婚姻的人,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她想念洛克。
想念和他一起读书、讨论问题、看戏的日子。
人有的时候很贱。得到的时候总想要更多,失去以后,又会后悔,开始满足于失去之前的样子。
最近一次听到洛克的消息,是她去天鹅酒馆吃饭的那一天。
琼的丈夫巴伯先生去年病逝了。据说他替客人刮脸时划伤了手,伤口感染,没熬过去。
今年,琼嫁给了罗伯特·科尔。罗伯特原来是个屠夫,后来做起牛肉供应的生意。他的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九岁的女儿。他一直给天鹅酒馆送肉,也清楚琼对食材的挑剔。
一开始罗伯特觉得这个乡下女人难缠。后来发现她只是要求高,从不赖账,也不让别人吃亏。
再后来,他开始顺手替琼做些杂事,送完肉以后,偶尔在酒馆里多坐一会儿,吃一碗琼做的菜。琼也会给他留下一块新烤的面包。
直到有一天,有人随口称罗伯特为“老板”
,罗伯特立即纠正:“巴伯太太才是老板,我只是来吃饭的。”
莉斯说,琼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考虑嫁给他的。莉斯讲这些故事,加了许多她想象的细节,不能完全当真。
薇薇安仍然替琼感到高兴。那个心地善良、做了一手好菜的女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也遇见了一个懂得欣赏她的本事,不会借婚姻夺走她辛苦建立的一切的男人。
如今,天鹅酒馆已经成了辉格党人的俱乐部。丹比倒台以后,他领导的反对国王与法国结盟的力量也随之瓦解。查理二世重新与法国和解,拿到了路易十四的钱,也不必再为了王室财政顺着议会,对待议会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薇薇安觉得这些贵族的政治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今天结盟,明天又反目;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成了盟友。
没了丹比这个共同的敌人,沙夫茨伯里伯爵和约克公爵的短暂联盟也宣告破裂。伯爵依然聚集力量,设法排除约克公爵的继承权。
去年夏季举行的新一届议会选举,对国王很不利。大批反对王室、支持剥夺约克公爵继承权的议员进入议会。新议会原定十月召开,查理二世直接下令休会,将会期推迟到今年一月,还把沙夫茨伯里伯爵逐出了枢密院。
年底,先前被查理二世流放的蒙茅斯公爵——查理二世的私生子,因为信奉新教,被很多人视为更合适的王位继承人——返回伦敦,受到了民众热烈欢迎。
查理二世不肯退让,也把为了平息反天主教情绪而暂居苏格兰的约克公爵召回伦敦,意图很明显。
沙夫茨伯里伯爵随即发动请愿,要求国王按期开议会,计划收集两万人的签名。
薇薇安去天鹅酒馆吃饭的那天,那几个辉格党人正谈论这场请愿。
她没有签名。她已经下定决心,远离这些事情。
离开酒馆时,她在门口遇见了沙夫茨伯里伯爵。
她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伯爵瘦了一些,鬓边也多了些灰白。精神却很振奋,眼睛闪着灼人的光亮。
看来,投身事业确实能使人年轻。
伯爵热情地邀请薇薇安去府上做客,还不经意间透露,洛克已经回了萨尼特府,正准备再次前往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