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笑了,又问:“那演员呢?”
薇薇安想了想,很套路化地评价了演员,只是说到阿尔芒,她还是多说了一点。
“饰演托马斯的那位先生,语调很好听,吐字也很清楚,不过他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角色。”
赫伯特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托马斯不应该知道自己很可笑,可那位演员知道,在我看来,他自我意识过强,不在角色里。”
薇薇安只是随口一说,之后洛克也加入了讨论,几个人举杯闲聊。
谁知演出结束以后,赫伯特让仆人送出了自己的名帖。观众还在散场,薇薇安他们还没离开,盖内戈剧团的负责人拉格朗日先生亲自带着几名演员来到包厢。
薇薇安看向赫伯特。赫伯特笑得很自然。“只是向剧团表达一下感谢。”
薇薇安又转头看向洛克。洛克早已习惯这种场合,已经进入从容得体的社交状态。
薇薇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英国,她虽然也坐包厢看戏,却没有演出结束后递名帖、见演员的习惯,和她在现代一样,看完起身走人。
没想到来了法国,看一出戏还要应酬……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普通观众吗?
心累。
可人已经到了面前,薇薇安只能戴上商业面具,同众人寒暄。
拉格朗日先生谈吐温和,既有演员的风度,也有经营剧团的负责人那特有的敏锐和精明。他身边跟着几名演员,阿尔芒也在其中。
他换下了舞台上的假发和外衣,脸上的妆却还没有完全卸去,眼尾仍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颜色。
同薇薇安见礼时,他俯身得比旁人深了一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在珠宝店里的相遇。
赫伯特与洛克很快便同拉格朗日和几位演员聊了起来。
薇薇安则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脚尖微微转向门外,一副不想参与聊天的姿态,也不想被人注意。
可有人不让她如愿。
“爱略特小姐,您喜欢今晚的演出吗?”
阿尔芒用英语问道,之后他还翻译成法语说了一遍,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薇薇安身上。
薇薇安收回脚,为了表示对几位法国人的尊重,她用不流利的法语回答:“很好,很精彩。”
这是少数她能说得还算完整的词。
赫伯特看出了她的窘迫,体贴地接过话头。“爱略特小姐很喜欢今晚的演出,尤其称赞了贝特朗先生。她说您的吐字十分清楚,声音也很好听,连她这样刚开始学习法语的人,都能听懂几句。”
他说完,又用英语向薇薇安转述了一遍。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这位年轻贵族果然很会处理社交场面。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只挑了适合当面转述的称赞,至于“不在角色里”
之类的评价,则只字不提。
拉格朗日先生听了很高兴。“能让一位英国客人听懂莫里哀,贝特朗先生今晚贡献很大。”
众人都笑了。
阿尔芒也不介意这句打趣,问她:“夫人听懂了多少?”
薇薇安估量了一下。“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已经很难得了。”
拉格朗日说,“舞台上的法语与日常交谈不一样,许多刚到巴黎的外国人,即使平日能说几句,进了剧院也未必能听懂。”
薇薇安笑了笑。“也许是我的法语老师不够尽责。”
说完,她看向洛克。“是吗,洛克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自从薇薇安向洛克提出身体上的亲密要求以后,洛克就开始有意避免在夜晚同她单独相处。
他没有明说,可薇薇安能感觉到,他在躲她。
薇薇安想让洛克教她法语。当然,她不是真的想学法语,只要愿意,她随时都能在巴黎请到一位比洛克更专业的老师。她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能有一段时间单独同洛克相处,不谈那些容易引起争执的话题。
可她提过两次,洛克每次都答应得很好,却迟迟没开始上课,不是外出给人看病,就是忙着整理笔记,又或者说有书要读。
班克斯无意间告诉她,老师最近对笛卡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同他谈论笛卡尔的哲学。
人的行动往往比言语更诚实。有时间和学生谈笛卡尔,却没时间教她法语。成年人的体面,让薇薇安不再提和洛克学法语的事情。
只是那些没说出口的不满,偶尔还是会以玩笑的形式表露出来。于是,当谈起她的法语时,薇薇安就刺了洛克一下,将她法语不好归咎于老师。她还特意用了法语称呼他,在“先生”
两个音节上加了重音:
“是吗,MonsieurLoc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