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米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给她。“地址在这里。”
薇薇安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杰里米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向后退了半步。
薇薇安全然不觉,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杰里米的字迹比从前规整了许多,心思也更细腻了,不仅写了地址,还标注了最近的路口,房东的姓名,以及能够停靠马车的地方。
“你去见她了吗?”
“没有。我怕惊动她,只让人先确认了身份。您如果要亲自去,我让托马斯备车,不过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那一带来往的人有些复杂,如果您允许,我陪您进去。”
如果是从前的杰里米,不会说后面的话,因为陪她进去就是他的职责。
薇薇安收起卡片,“你做得很好,沃顿先生。”
杰里米怔住,眼里浮起一丝喜悦与失落交织的复杂神情。他的头更低:“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
艾米丽的住处和杰里米说的一样,巷道狭窄,两侧低矮的屋舍几乎挤在一起。马车无法通行,薇薇安只好在路口下车,侍女贝斯、杰里米与另外两名随从跟在她身后。
地面满是泥水,两侧晾晒着洗得发白的衣物。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打量他们,几个赤着脚的孩子追着车轮跑了一阵,等他们下了车就跟着他们,眼巴巴望着薇薇安身上的斗篷。被杰里米看了一眼,又远远地跑开了。
他们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前停下。
有个女人从屋里出来,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将叠好的布料递给门外的男人,又从对方手中接过几枚硬币。
“索菲!”
女人的身体骤然僵住。她回过头,看清薇薇安的那一刻,眼泪涌了出来。“小姐!”
索菲转身朝屋里喊:“小姐,爱略特小姐来了!”
随后,她才想起礼仪,慌乱地向薇薇安屈膝行礼。
薇薇安顾不上回应,径直走进了低矮的房间。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艾米丽了。
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光线透过蒙尘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她的膝头放着一只针线篮,抬头看着门口,双手仍抓着布料。
“艾米丽!”
薇薇安快步走上前。
艾米丽站起来,膝上的篮子翻倒地上,线轴、剪刀与碎布散了一地。
索菲怀里的婴儿受到惊吓,放声大哭。索菲连忙抱着孩子来回摇晃。
“爱略特……”
艾米丽怔怔地望着她,嘴唇颤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贝思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虽然已经入春,屋子里依旧阴冷,壁炉中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煤渣。墙角有黑色的霉迹,靠墙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桌腿下垫着一块折起的木板。
艾米丽低下头,“我们只有啤酒。煤也不够,没办法烧水。”
薇薇安让贝思去买煤和食物。
小珍妮终于不哭了,靠在索菲怀里睡去。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薇薇安握住艾米丽的手。那双手很冷,掌心磨出了薄茧,指尖还有细密的针痕。
薇薇安的心揪紧。“艾米,就算我不在,你可以去找莉斯,也可以去找南希。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艾米丽眼圈红了。“我不能去,爱略特。”
“为什么不能?”
“我一直都在怪你,可是你一走,威廉就……”
眼泪落了下来,艾米丽哽咽了一会,摇头。“都是我不好。”
“别说傻话。”
薇薇安握紧她的手,“你没有不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威廉。”
她压下心中的怒气。“他现在在哪里?”
“安娜……”
艾米丽哭得嘴唇发抖,“她怀孕了。威廉把我们赶了出来,说……说那才是他的孩子。”
这个混蛋。
薇薇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别怕。”
她沉声道,“我去找他。”
“别去!”
艾米丽抓住她。“其实……我自己也想走……我觉得安娜很勇敢。”
“什么?”
“如果是我,知道不能结婚,我不会和威廉在一起。可她还是坚持留下来,现在还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