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的判断,洛克医生。”
洛克脚步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薇薇安低下头,继续向前走。
此后,薇薇安再没有参与洛克的治疗。洛克照顾了大使夫人两周,两周之后,夫人的牙疼缓解了。
薇薇安再去看夫人的时候,夫人脸上的肿胀消退了,重新梳起了头发,眼里也恢复了光彩。
夫人称赞洛克的医术比巴黎的医生好,热情邀请她在法国多住一段时间,临别时又送给洛克丰厚的谢礼。
一对银烛台,一套银制书写台,还有一只小巧的银铃。书写台由一块长方形银托盘构成,上面并列放着银制的墨水瓶和撒沙盒,盒盖上刻着细密的卷草纹。托盘前方还有放置羽毛笔的凹槽,可以横放羽毛笔。
薇薇安觉得大使夫人送礼的眼光非常不错,洛克把这些东西转赠给她,她也没客气,全部接受。
伸手拿起银铃,轻轻晃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莫莉应声而来,“小姐。”
“让洛克先生尝一尝施密特先生新送来的茶。”
莫莉答应着出去了。
洛克坐在她对面,依旧取出自己的记录本。
“我在想,也许你是对的,夫人的疼痛可能不是血液引起的”
,洛克低头翻看笔记,“夫人的疼痛是阵发性的,每次发作时,嘴角都会向耳朵的方向抽动,疼痛又会突然从面颊窜到耳后和牙齿。”
他合上笔记,有些迟疑,“这种疼痛可能也不是因为牙齿本身,否则两颗牙齿被拔掉以后,疼痛应该有所缓解。”
他越说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更像是……神经的问题。”
薇薇安有些惊讶,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医学已经有了模糊的神经概念,虽然多数保守的医师们还是坚持老一套的说法,但洛克已经在寻找另一种可能。
“所以你没再拔牙,也没放血?”
洛克点头,“对于这种神经问题,坦白说,我目前还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尽量止痛,让夫人休息,等待它自行缓解,现在看来,夫人恢复得还不错。”
薇薇安长出了一口气,“洛克。”
“嗯?”
“我终于能和你交流了,”
她脱口而出。
如果洛克再坚持古板的那一套疗法,她可能会被逼疯吧……
洛克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他耳根微微发红,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薇薇安看着他,心里冒出另一个疑问:为什么从前她女扮男装,作为助手跟在洛克身边时,没有和他发生过这么多争执呢?那时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医学缺陷,可他们却相处得很好。
是如今她变得强势了吗?还是洛克变得固执了?
从前她不会挑战他的判断,如今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把自己的意见藏在心里。
不过这一切提醒她,如果她不想再因为这些和洛克争吵,最好离他的专业领域远一点。她需要有自己的事情做。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桌上闪闪发光的银制书写台上,“早知道夫人如此慷慨,我就应该坚持给你当助手,说不定,她也能送我一些珠宝。”
看着她一脸惋惜的样子,洛克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对珠宝不感兴趣。”
薇薇安摇头,“不,我只是对英国那些珠宝不感兴趣。”
巴黎不愧是时尚中心。薇薇安在英国接触的首饰,很多还是旧式样,黄金、红宝石、祖母绿与彩绘珐琅交叠在一起,像戴了只颜料盒在身上。
可巴黎最新的宫廷样式不同。随着钻石切割技术的发展,珠宝匠们开始注重钻石本身的光泽,依照宝石的材质与形状设计珠宝,不再迷恋浓艳的珐琅与彩色宝石。这很对薇薇安的胃口。
洛克想了想,“赫伯特先生似乎认识一位替宫廷供货的珠宝商,如果你不介意,他可以替你引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薇薇安欣然同意洛克的建议。赫伯特这样的年轻贵族,对珠宝首饰自然很了解。他年初就要返回英国,临行之前,也很乐意替他们做点什么。
薇薇安倒是更习惯法国的新年传统,正好她要给洛克挑一件新年礼物,也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赫伯特推荐的珠宝商确实不错。马丁先生的铺子和汤品恩的钟表店有些相似,前面陈列成品,后面连着工作室。薇薇安去了几次,马丁便渐渐摸清了她的喜好:不喜欢一味堆砌宝石,更看重设计和切割。
而且马丁的英语说得不错,至少薇薇安不用一边挑选钻石,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翻译。
圣诞节前夕,她在赫伯特的陪同下,再次来到马丁的店铺。
街边屋檐下残留着昨夜的薄雪,店铺临街的门面不宽,玻璃窗后摆着一张铺了深色绒布的长桌,桌面上放着小天平、砝码、放大镜、宝石盒,以及几张绘满花纹的铜版设计图。
接待贵客的房间设在后面,楼上则是工匠工作的地方,隐约传来细密的锤击声。
薇薇安会提前预约,店里通常不会有其他客人。
今天却不一样。长桌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正微微俯身看着桌上的设计图。桌沿挡住了他的身形,薇薇安推门进来时,只看到侧脸。
深棕色的卷发用一根丝带束起一部分,仍有几缕垂落在颊侧。他的鼻梁挺直,低垂的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薇薇安以为站在那里的人是杰里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