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轻轻咳了一声。“爱略特,我们的看法不同,这很正常。我从未干涉过你生意上的决定,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如何医治病人。”
“干涉?”
薇薇安终于抬起头。“你给伯爵当顾问,你在政府任职,我从来没干涉。”
她直视着洛克,“可治病关乎人命,当我觉得你的诊断可能给赫伯特带来危险的时候,我提出我的建议,怎么是干涉呢?”
“你似乎——”
洛克观察着她的表情,“格外在意赫伯特先生。”
薇薇安板起脸,“我在意朋友的生命,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洛克没有回答。
薇薇安将信折好,“我还有事情。”
她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如果您没有其他事,就恕我不奉陪了,洛克先生。”
洛克仍然坐在那里,看着她。“爱略特。”
“还有什么事?”
“我这一次来,是想请你再给我一些建议。”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希望我干涉你医治病人吗?”
“这位病人,也是你的朋友。”
“谁?”
“大使夫人。”
大使夫人就是前诺森伯兰伯爵夫人。
诺森伯兰伯爵乔斯林·珀西去世后,伯爵夫人改嫁给了拉尔夫·蒙塔古,蒙塔古现在是英国驻法大使。
关于乔斯林·珀西遗产归属的官司拖了很久,几年前才尘埃落定。诺森伯兰伯爵留下的财产依旧归伯爵夫人与他的女儿小伊丽莎白所有,如今,小伊丽莎白被送到祖母身边抚养。
珀西留给妻子的年金与信托,再加上伯爵夫人从父亲南安普顿伯爵莱奥斯利那里继承的财产,都随着这桩婚姻,为蒙塔古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然而,财富并没有给夫人带来幸福。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夫人就与丈夫发生了争吵,她在写给薇薇安的信里抱怨过丈夫,字里行间都透着嫌弃。
可无论夫妻二人如何相看两厌,她仍旧必须随丈夫前往法国。
“你愿意同我一起为伯爵夫人诊治吗?”
洛克语气恭敬地问。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助手。而且你好像也不怎么需要我的意见。”
“我邀请你,不是要你做我的助手,而是作为顾问,我需要你的直觉。”
听着他在“直觉”
上还加了重音,薇薇安没忍住笑了一下。笑意刚浮上嘴角,她又立刻板起脸。
“那如果我的直觉还是不赞同你放血呢?”
“这一次,我不会采用放血。”
因为伯爵夫人患的是牙痛。
听见这个答案,薇薇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在现代时就很害怕看牙医。有一颗牙曾经做过根管治疗,即使打了麻药,她也一直记得电钻钻入牙齿时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简直像直接钻进她的颅骨,让人永生难忘。
自那以后,她就格外重视口腔卫生,除了洗牙、例行检查,很少再需要接受治疗。
而这个时代的牙病,比现代可怕得多。没有麻药,没有精密工具,没有能够看清牙根状况的仪器,连专职牙医都还不存在。替人处理牙病的,要么是洛克这样的医师,要么就是外科理发师。
薇薇安刚穿越过来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幸好爱略特的牙齿还不错。后来她又一直认真清洁牙齿,目前还没受过牙痛折磨。
不只是她自己。她家里所有人,包括艾米丽和杰里米,都被她反复要求注意口腔清洁。
南希一开始对此很不以为然,直到有一次牙痛得整夜无法入睡,最后不得不拔掉那颗坏牙。
她当时的惨叫在街上都能听到。现在想起来,薇薇安还觉得脊背发凉。从那以后,南希就成了家里最认真清洁牙齿的人。
“既然夫人牙痛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来请你?你上个月才到巴黎,那之前这些天,大使夫人怎么熬过来的?”
“她请过两位法国医生,两位医生分别替她拔掉了一颗牙。”
“大使夫人被拔了两颗牙?”
洛克点头。“可疼痛仍旧没有消失。”
想到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被拔了两颗牙,薇薇安咧了咧嘴,抱紧了肩膀。
洛克继续道:“这次疼痛发作,夫人就不再信任法国医生了。更棘手的是,大使夫人还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