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倒下。
她不敢想没有了洛克,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更不敢想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莉斯、南希她们会多么难过。
她要保护洛克,也要保护自己。
她早早休息,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上了路。
清晨太阳短暂地露过面后,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便从天空落下来。
英格兰的深秋不算严寒,可骑在马上迎着风雨赶路,时间久了寒意还是穿透斗篷渗入身体。
尽管戴着手套,薇薇安握着缰绳的手指还是渐渐僵硬。湿衣料贴在皮肤上,喉咙也开始隐隐地疼。
进入奇尔特恩丘陵一带,道路没有那么平坦,连日下雨,路面泥泞湿滑,尤其是下坡时,稍不注意便可能连人带马摔下去。
薇薇安不得不让西尔弗慢下来,沿着道路边缘较为坚实的地方缓步前行。
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抽痛,腰骶也开始酸胀。果然是太久没有骑马,身体已经不适应这样长途奔波了。
她一开始没有太在意,可疼痛没有消失,坠胀感越来越严重,不算剧烈,也能忍受,却持续不断,让人无法忽略。
薇薇安以为她受了寒。她骑了一上午,手指已经冻得发木,心里却只想着洛克,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身体深处漫开。
薇薇安心里骂了一句:真不是时候。
她的经期一直不怎么准,最近几个月,也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操劳过度,更是变得毫无规律。夏天过后,她都不记得有没有来过月经,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
薇薇安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前方坡顶出现了另一匹马,马背上的人勒住马,朝她的方向张望,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催马向她奔来。
突然奔着她驶来的陌生人让薇薇安有些紧张,本能地夹紧马腹,让西尔弗加快速度。
即使生过一匹小马驹,恢复以后的西尔弗依然有着赛马的速度,一旦跑起来,一般的马匹根本追不上。
那匹马很快便被甩开,风中隐约传来呼喊声。
“小姐——”
“布雷特先生!”
是杰里米。
薇薇安勒住西尔弗,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那匹马渐渐靠近,只有杰里米一个人。
薇薇安的心沉了下去。
她用手掌拢在嘴边,喊:“洛克先生呢?”
杰里米到了她近前,勒住马,胸口剧烈起伏,“洛克先生不肯走。”
果然。
“他说那本小册子不是他写的,他说自己什么都不怕,也不会离开牛津。”
“我就知道!”
薇薇安握紧缰绳,正要催动西尔弗,杰里米惊叫了一声:“您受伤了!”
薇薇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马裤内侧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连鞍翼都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不是伤。”
杰里米一愣,他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那片血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移开目光,翻身下马。他解下自己的斗篷递给薇薇安还住马鞍,“我去找一间客栈。”
“没有时间。”
薇薇安摇头。
“至少您要换掉湿透的衣服。”
薇薇安正要反驳,又一阵疼痛攥紧了她的小腹。她俯下身,手指深深陷进西尔弗潮湿的鬃毛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直身体。
杰里米仰头望着她。“小姐,您这样,恐怕牛津……”
他面露难色,没有继续。
薇薇安明白他的意思,女人是不能进入牛津的。她现在装成男子也不行,即便她随身带了月经布,也没有地方更换,已经染血的马裤更会引人注意。
隔着雨雾,牛津城已经近在眼前。薇薇安看向远方,握紧缰绳,不再坚持。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能没有任何顾忌地住在洛克的宿舍里。那时,洛克只是一个出于善意收留她的陌生人。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即使她自己不在乎,也必须替洛克考虑。
他们在牛津城外找了一家酒馆住下。薇薇安让杰里米去找洛克,再三叮嘱只让洛克一个人过来,不要带学院的男仆。
洛克赶到时,薇薇安已经换回了女装。她坐在壁炉旁,手边放着一杯茶,一只手压在小腹上。
“爱略特!”
洛克看见她,脚步加快,“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眉头越皱越紧。“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