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只小狗莫普西,它似乎认定了薇薇安是自己从树丛里捡回来的东西,只要达玛丽丝一松手,它就往薇薇安床边跑。
等薇薇安可以下床活动以后,有时候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莫普西也会跳上来,贴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趴下,把头搭在她的手腕上,仿佛这样才算守住了她。
“莫普西很喜欢你,”
达玛莉丝一脸笑意地看着薇薇安和一旁的小狗,“我很感激上帝的安排,我从来没有过女性同伴。”
说着,她又握了握薇薇安的手。“别担心。我相信您很快就会想起一切的。”
薇薇安淡淡笑了一下。达玛丽丝聪明、真诚,对人毫无保留,让她想起艾米丽。
可一想到艾米丽,薇薇安心里就浮起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她最后还是莉斯她们写了一封信,询问艾米丽的情况,也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所在地。
信写得很谨慎,没有提起太多细节,只说自己暂时在科特沃斯家中养伤,一切尚可,不必惊慌。
落笔的时候,她犹豫了,她本该写给洛克。可笔尖停在纸上许久,她始终没有写下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段空白。
她的怀表不见了,随身带着一把匕首,没有标记,看不出属于谁。难道是牛顿又做了什么实验,取走了她的怀表?可是牛顿的仪器被偷了,他用什么做实验呢?
想到牛顿的仪器,薇薇安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受难的耶稣,火光,烟雾……
头疼欲裂。
怎么会是十字架?难道牛顿信了某个更隐秘的流派,还拉着她一起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牛顿那么谨慎的人,连谈及宗教信仰都要用论文暗示。他怎么可能把她带去参加什么宗教仪式。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午后,她去了书房。科特沃斯先生正坐在那里读书。窗外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泥土和湿叶的味道。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上帝之城》。
“奥古斯丁。”
她脱口而出。
科特沃斯先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懂拉丁文?”
薇薇安点了点头。“懂一点。”
“希腊文呢?”
她摇摇头。随后,她向他打听牛顿教授。
科特沃斯先生沉吟片刻,道:“那位卢卡斯数学教授么?我只听说,他好像陷入了一些麻烦,与人断绝往来,讲课也取消了,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薇薇安皱起眉,牛顿一向离群索居,她离开剑桥之前,就已经见过他和同事之间那种生疏而微妙的关系,所以这并不奇怪。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爱略特小姐。”
科特沃斯先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焦虑,温和地安慰她,“想不起自己的来历,一定很难。不要太逼迫自己。若这样能让你安心,你可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薇薇安低下头,心里涌上一阵酸涩,科特沃斯先生总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同样平静、稳重,和不善表达的关怀。
“谢谢您,科特沃斯先生。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听到“救”
,科特沃斯先生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要解释什么,科特沃斯太太和达玛丽丝走了进来。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薇薇安轻轻欠身。“夫人。”
“别这么拘谨,我的孩子。”
这位慈祥的妇人示意女仆。“来,喝一杯姜茶。我想这样的天气里,你会需要它。”
“谢谢您。”
薇薇安接过杯子,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刚下过几场秋雨,远远不到需要驱寒的地步。据说她昏迷之中一直喊着冷,科特沃斯太太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只要天气稍微阴湿一点,总要让她喝一杯热的东西。
夫妻两个谈起儿子的事情。科特沃斯一家在伦敦有一所房子,不过很快就要卖掉了。因为达玛丽丝的哥哥查尔斯·科特沃斯在印度的工厂投资失败,赔了一大笔钱。
“那是我父亲从我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房子。”
科特沃斯先生叹了一口气。
“等查尔斯还清债务,也许我们还能再把它买回来。”
科特沃斯夫人安慰他。
二人说话间,薇薇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公报上。她伸手拿起来,上面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索恩米尔村被发现异端组织活动,克劳瑟牧师已经被教会调查,收回圣职,经过审判,被送入监狱。
看来他们救下玛丽之后,过了那么久,这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公报上还说,当地太平绅士大卫·查洛纳先生表示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并承诺以后一定不会让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