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诵完毕,克劳瑟在额头划了一个十字,垂眼看她。“简·爱略特,你可忏悔?”
薇薇安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心里一阵舒爽。她早就想对他说这句话了。
但这没有帮她摆脱困境,克劳瑟牧师认定她体内恶灵顽固,又将她关了一段时间。只给水,不给食物,说是要“净化”
她的身体。
没有钟表,也没有阳光,人很快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薇薇安只能通过身体饥饿的程度和困倦的时间来判断,大概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所在的位置是洞xue最深处,也是最宽阔的地方。中央一层是圆形台阶,圆台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能有两米高,左右各三根等高的蜡烛,前面还摆着一座简陋的圣坛,台面铺着雪白的亚麻布。
即使是最虔诚的圣公会信徒,也不再将人的一切行为完全归于上帝或者魔鬼驱使。眼前的布置很像天主教,又不规范,像是加上了那群人自己的狂热信仰元素。
这会带来很严重的结果。在伦敦,佩皮斯只因为家里疑似被人看见十字架,还没有实际证据,就因此被撤了职。
可这样明显的异端场所,在偏远的地方,居然还能存在。
上次离开之后,洛克已经通知了当地教区,如果克劳瑟真是受按立的圣公会牧师,应该被剥夺了圣职才对,他怎么还在活动?
而且这个洞xue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凿出来的,看这个规模,应该存在很久了。又或者这群人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进行异端信仰仪式?
圣坛前方有一个出口,向上延伸,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台阶。出口应该很远,看不到一点自然光。
她头顶的空间很高,可能距离地面有十几米,只隐约透进一点光亮。身后也有一个出口,那边光线更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样的环境,别说她还被绑着,就算让她自由行动,只要洞口有人守着,她也跑不出去。
似乎又一天过去了,克劳瑟回来,依然是同样的问话。“简·爱略特,你可忏悔?”
“我忏悔。”
干脆的回答。
克劳瑟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马上说话。
薇薇安抬了抬眼皮,“你不就是要这句话吗,我忏悔,行了吧?”
她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我被恶灵附身,居然女扮男装,僭越主设定的人类秩序,妄图像男人那样自由生活。这些都是我受魔鬼控制的结果。现在,感谢您的救赎,也感谢神没有抛弃我的灵魂,我回来了。”
洞xue中安静了一瞬。克劳瑟牧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感谢主。”
他在胸前划了十字,又用指尖沾了水,在薇薇安额头上点了一下,也划出一个十字的形状。
冰冷的水落在皮肤上,薇薇安本能地想躲。
她忍住了。
克劳瑟命人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薇薇安先感觉四肢一轻,随后又涌上一阵酸麻。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既然我已经忏悔,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薇薇安问。
克劳瑟摇头,用悲悯地目光看着她。“小姐,你犯的罪很重。不过,这不怪你,是魔鬼引诱了你。我不能保证你离开这里之后,还会不会再次被魔鬼引诱。”
他的声音庄严而虔诚。“孩子,主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祂会让你永远得救,再不会被魔鬼蛊惑。”
薇薇安握紧了拳,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蒙主怜悯,这里有一位先生,愿意接受不洁的你,给你第二次做人的机会。”
克劳瑟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条幽暗的入口。
一个人从后方更暗的洞口里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开始,后面几章薇薇安会吃一点苦头。但绝不是为了虐而虐,更不是削弱女主。接下来的情节会推动后续很重要的剧情,也会凸显薇薇安的性格。薇薇安一直生活在上层的环境里。和她打交道的也都是贵族、学者和商业界的人。即使曾经流落街头,也是在伦敦,而且时间很短。她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个时代最黑暗的一面。这几章里,她会遇到很多困难,也会妥协退让。也许这不太符合一些人对“女强”
的想象,但作者觉得,没有人的一生是一帆风顺的,身处逆境时仍然不放弃希望,也是“强”
的一部分。薇薇安之所以是女主,不仅在于她能做成事情,也在于她在做不成事情的时候,能及时调整心态,重新寻找出路。薇薇安遇到的问题,其实是这个时代许多底层女性面对的困境。十七世纪相较更早的时代已经进步很多了,但在偏远地区、在宗教狂热与家长制权力交织的地方,女性处境就是这样艰难。作者保证: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受不了这类情节的宝宝们,可以先攒一攒,等后面报仇的时候再来看。谢谢大家陪薇薇安走到这里。
第104章
薇薇安望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个人,脱口而出,“彼得?”
“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他走了一步,想要确认那人真的是彼得。可两天没进食,身体虚得厉害,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彼得俯身扶住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爱略特,小心。”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目光,熟悉的体贴。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薇薇安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彼得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切道:“彼得,我们快走,他们——”
可彼得没有回应她,而是站直身体,虔诚地望向克劳瑟牧师。“克劳瑟先生,感谢您救了她。”
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