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真话。别说怀疑,她根本就不信三位一体。
牛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叠手稿收好。
薇薇安看着他谨慎的样子,很是担心,难道是他的信仰问题暴露了,所以才被排斥?
可转念一想,也不太可能。牛顿一向多疑,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都只敢以给她看论文的方式,隐晦地暗示自己的信仰倾向,怎么可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暴露给同事?
薇薇安端起一杯淡啤酒,轻轻坐到他身旁。“你刚才说,你要离开剑桥。为什么?”
牛顿看了她一眼。“我可能会失去职位。”
“可卢卡斯数学教授不是终身职位吗?难道……”
薇薇安忽然严肃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难道你要结婚了?所以不能继续当研究员?”
她的玩笑没起作用,牛顿看她的眼神,好像她脑子刚刚被马踢了。
薇薇安拍了拍额头,她刚才把眼前这个人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了,看他那么低落,想开个玩笑让他轻松一些。
可她忘了他是牛顿。
那可是牛顿啊!他结什么婚……
她尴尬地笑笑,把话题往正经方向拉回来。“如果你还想继续做实验,我可以做你的赞助人,给你的薪资,不会比学校少。”
她喝了一口啤酒,“所以你不用担心生计问题。”
牛顿皱眉。“看来你对婚姻生活很满意,生意也做得很好。”
薇薇安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什么婚姻生活?”
牛顿的语气像在描述实验记录,“你身上有玫瑰水的气味,你的体重这一年多至少涨了十磅,看来布雷特夫人把你照顾得很好,只是她也许身体不太好,你身上还有一种草药的味道。”
薇薇安眨了眨眼。玫瑰水的确是她用的。安妮会把她的衣服和手套用玫瑰水熏过。但她一向不喜欢浓郁的香气,一直保持很淡的味道,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还有胖了这件事。她现在不用扮成男人骑马出行,出门坐马车,这个时代也没什么适合女性的运动,加上吃饭规律,睡觉安稳,长几磅肉也很正常。
至于草药的味道嘛……应该是洛克身上的……
薇薇安的脸有些烫。
“总之,”
牛顿像是没看见她僵住的表情,淡淡地总结道:“我很高兴你的婚后生活很好。如果我真的需要去伦敦,我也很荣幸能拜访布雷特夫人。”
牛顿的话非常符合社交礼仪,拜访朋友都会对女主人表示敬意。可薇薇安却紧张起来,布雷特夫人是什么鬼?她上哪变出一个夫人接待他?自己和自己结婚吗?
更可怕的是,牛顿要去伦敦?那她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要穿帮?
“啊,别别——”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话一出口,又觉得这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如果牛顿把布雷特当朋友的话。她连忙缓和语气,“我是说,你难得来伦敦,如果要拜访我,可一定要提前和我说啊。”
牛顿不置可否。
牛顿可能去伦敦拜访她这件事,让薇薇安压力很大。和杰里米离开剑桥,返回伦敦的路上,她还在想着这件事。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不能再用两个身份生活,这几年也在淡化男装的身份。如今除了剑桥,或者像上次寻找艾米丽的意外,“布雷特先生”
这个身份差不多消失了,基本仅牛顿可见。
认识牛顿好几年了,他很少去伦敦,即使去,也是参加他的那些秘密聚会,从来没找过她,所以一直隐瞒得很好。
可现在他居然提出来要去伦敦拜访她。
她可不敢把牛顿请到家里,测试牛顿的记忆力。可她又不敢和牛顿摊牌,一旦牛顿知道,布雷特先生其实是个女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要她放弃和牛顿的友谊,她也舍不得。
到底要怎么办……
马速慢了下来。薇薇安抬眼,前方对面出现了另一匹马。
经过托马斯的努力,西尔弗终于看上了一匹种马,怀了孕,不再适合长途骑行。这次薇薇安骑的是另一匹马,塞布尔(Sable)。马如其名,鬃毛泛着黑貂皮一样的褐色光泽。
她如今也能从欧洲大陆进口上好的安达卢西亚马,虽然比不上珀西送给她的西尔弗名贵,却同样高大,训练有素。
塞布尔是一匹阉马,性格和西尔弗完全不同。西尔弗骄傲、认主,还有些小脾气。塞布尔则温顺得多,谁拉缰绳便跟谁走。
薇薇安很喜欢这种服从。她这段时间很少骑马,也没时间与新马磨合,这样一匹温顺的马很适合她。
她勒住缰绳,塞布尔停了下来。
对面的马也慢慢停住。那是一匹普通的栗色马,毛色不算鲜亮,马鞍后面绑着两个皮包。
马背上的骑手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褐色骑装,外面罩着挡风的粗呢斗篷,斗篷边缘沾着路上的灰泥,靴子上也溅了泥点,看得出赶了很久的路。
马上的人勒住缰绳,抬起帽檐,露出一张薇薇安很久未见的脸。
“彼得?”
他也认出了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爱略特小姐?”
他催马靠近了些,“真的是你!”
薇薇安也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算起来,她已经一年没见过彼得了。自从去年她最后一次和他说清楚自己不会和他结婚之后,彼得就离开了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