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她不能总把他困在自己身边,她不能强行让杰里米认同她的观点。战争是什么,还要他自己去体验。
杰里米认真地读着她的表情,“您真的同意了?”
“嗯,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多留神,不要无意义的往前冲。”
杰里米连连点头,“是,小姐,我会小心的!”
薇薇安看着他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心想,回头还得请洛克在信里多嘱咐佩皮斯几句,不只要照顾这个小子,还不能让那些水兵欺负他……
仆人送了几封信过来,都是从骑士桥拿过来,寄给布雷特先生的信,大多是礼节性的圣诞问候,薇薇安一封一封扫过去,手指忽然停住。
有一封从剑桥寄来的信,上面没有署名,她掰开火漆,信纸一片空白,一枚圆环状的金属滚了出来,落在台阶上。
杰里米捡起来,递给薇薇安。
薇薇安将空白的信纸放在台阶上,接过那枚东西。
那是一枚铜制印戒。
不同于寻常工匠铺里那种黄亮的铜,烛光映上去,戒身泛出清冷的光,像是铜与一定比例的锡熔成的合金。
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戒面上反刻着一个字母B,因为是横着的,又有一点像无穷符号∞。
“哇,好漂亮的戒指!”
眼尖的艾米丽跑了过来,拿过去看了看,又还给薇薇安,撅起嘴。“可惜不是双环的。”
薇薇安莞尔。艾米丽对和结婚相关的一切都那么上心。这个时代戒指并不是爱情的专属,朋友之间也可以赠送,男士可以送已婚女性戒指表示友谊、纪念或敬意。
只有双环戒指象征订婚,男女各戴一环,婚礼当天,再将两环合二为一。
但这枚印戒,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它更像一件作品,它的作者还署了名——印戒内圈刻着两个字母:J。N。N的起笔带着一个张扬的回勾,乍一看像一个潦草的M,
艾米丽捡起信纸,看了看空白的折封,歪了歪头,“为什么上面没有署名?”
“因为他不需要。”
薇薇安垂眼看着掌心里的戒指,轻声说。
把I写得很像J,还有这个N的写法,她只见过一个人这么写。
女仆来通知正餐好了。
薇薇安收起印戒,招呼大家去餐桌。
大厅里烛光明亮,壁炉里炉火熊熊,冬青叶在窗框间泛着光。桌上铺着洁白干净的桌布,火鸡早已切好,几枚插满丁香的香橙被放在烛台之间。空气里弥漫着肉香,混合着丁香、肉桂和橙子的香气。
薇薇安示意自己右手边的椅子。“请坐,洛克先生。”
洛克欠身坐下。
薇薇安也在主位上坐下,莉斯坐在她的左手边,虽然刚开始她还有些犹豫,但薇薇安坚持,莉斯如今是她的“总经理”
,应该坐在这里。
对面坐着南希、艾米丽和杰里米。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圣诞正餐开席前,应由席上年长的男性带头祷告。洛克垂下眼,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低下头,闭上眼睛。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经怨恨过命运,将她抛进这个时代,抛进一具陌生的身体里,周围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手腕上的疤痕仍会隐隐作痛。
既然这已经是自己的身体,她要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过去;沙夫茨伯里伯爵那边,已经暗示她可以把咖啡馆扩展到英格兰其他地方。
她的咖啡馆里,常有人高谈阔论。如果哪一天莱斯特兰奇的人在,搜查咖啡馆倒在其次,只要谈话内容再危险一点,她这个店主恐怕也要被叫去接受质询。
但她不后悔。
她的咖啡馆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可以交谈、阅读、交换信息的公共空间;里面的女士客厅雇佣了女侍者,也接待过许多和南希一样走投无路,又不甘心只靠婚姻求得出路的女人。
每当看到她们原本已经灰白的眼里,重新有了光,薇薇安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许命运的安排自有道理。
她无法让整个世界变好,但她可以让莉斯实现她的理想,让南希自由地选择结婚对象,让艾米丽的生活里不只有婚姻这一条路,也让杰里米走上战场,归来时仍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至于洛克……
也许圣诞过后,她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至少让他知道,她对他并非只有敬重、依赖。她不指望他回应,但她不想把这些话只藏在心里。
薇薇安轻轻闭上眼睛,默默许下愿望:至少,她可以让家里的人过得好一点,不会让自己的到来伤害他们。
家……
一股暖意在心底漫开。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地理方位,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她失去了现代的家人,可在十七世纪,她竟然也一点一点,有了自己的家。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又一年要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英格兰北部,一个偏远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