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身体。
她昏睡了多久?薇薇安放下茶杯,从换下来的湿衣服里翻出怀表。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指针依然在走,只是表盘碎了,细小的玻璃碎片还嵌在金属边缘。
薇薇安找出一张纸,小心地把怀表包起来,又取了个盒子,将它放进去。
“小姐,我——”
杰里米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薇薇安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还是去报名参加皇家海军了吧?”
“不,绝对没有!”
杰里米连连摇头,“既然您不同意我去,我就不会去。”
薇薇安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杰里米,活着,是一种幸运。”
杰里米不明白她这句感慨从何而来。
薇薇安没有解释。她脑子很乱,一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小姐——”
杰里米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我让人去请洛克先生了。”
薇薇安的手指猛地握紧。“你?”
杰里米又一次单膝跪了下去。“您昏迷不醒,身上发冷。我不敢叫医生,不敢叫女仆,也不敢相信威廉。我只知道,洛克先生不会害您。”
薇薇安低头看着他。
如果是在三天以前,她大概会责备他自作主张。可现在的她,不想责备任何一个关心她、对她好的人,即使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
况且,洛克和彼得此时应该已经在法国了。杰里米派去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告诉他这件事。
她摆摆手,示意杰里米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在雨后的泥土上,声音起初有些闷,等踏上院前石路,便清晰起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门前停下,马具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薇薇安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愣住。
停在门前的两匹马,一匹红栗色,一匹棕色。
一个穿深色外衣的身影翻身下马。那人动作比平日更急,靴子落地后,没有停顿便把缰绳交给了托马斯,快步往宅子里走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身影紧随其后。
洛克。
还有彼得。
薇薇安心跳加快,他们不是应该在法国吗?
她迅速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一旁的杰里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想不通刚才还没什么事的小姐,怎么忽然就躺回床上,柔弱了起来。
薇薇安其实没生什么重病,只是来了例假不太舒服,又淋了雨,喉咙有些疼,声音带着鼻音。
可她现在不想面对他们。
她的心很乱,还没有完全消化自己回不去的事实,也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心态重新面对洛克和彼得。
她决定先做一个病人。病人可以不解释,也可以胡言乱语,是很好的伪装。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薇薇安给杰里米使了个眼色,杰里米去开门。
“你怎么了?”
彼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床前。
他身后跟着洛克。洛克的脚步同样急切,可在距离床边一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掠过她身上的男式长衬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最后得体地停在原处,没有再靠近。
“我……没什么。只是淋了雨。”
“发热吗?”
彼得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薇薇安别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彼得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他慢慢收了回去,退后一步,看向洛克。
“爱略特小姐,你还好吗?”
洛克问,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还好。”
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