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晃,映出他眼底的猜疑。
薇薇安挑了挑眉,“炼金术吗?”
这个词一出口,牛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他抓住她的手腕,正是那道疤痕所在的位置,“布雷特,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薇薇安低头。
一向排斥身体接触的牛顿,此刻竟然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他怎么了?“他们”
又是谁?
“我从来没说过,”
牛顿声音陡然尖锐。“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他失控的表情,薇薇安忽然意识到,她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牛顿痴迷炼金术,并留下上百万字的相关手稿,这在她那个时代,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不算什么。
可如今想来,牛顿从来没跟她提过炼金术。他那些关于金属的实验,让她买的东西,都是在她的实验的名义下做的。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跟她提过,他在做炼金实验。
牛顿可以容忍她提到他从未对人提过的“流数法”
,光的研究,也容忍她知道一些他不想发表的东西。
但是,炼金术不一样。
那是他最隐秘、最不能被外人窥见的部分。他活着的时候不允许别人触碰。他死后将近两百年,学界也一直在忽视、遮掩牛顿的炼金术手稿。
直到凯恩斯买下并研究其中的一部分,这些手稿才被公诸于世。对,就是那个经济学家凯恩斯。
而她刚才说出的那个词,等于直接把牛顿内心最隐秘的东西掏了出来。
牛顿手上加了力道,“你说你不懂拉丁文。你骗了我?你偷看过我的笔记?”
“骗”
?“偷看”
?
薇薇安看着牛顿,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她和牛顿一起度过了圣诞。她在他身边工作两个月,借着烛光替他誊写那些潦草的笔记,眼睛熬得发疼。
她想在他有危险的时候保护他。她甚至犹豫过,如果回去的代价是伤害他的健康,她还要不要回去。
他们熟到可以不再互称“先生”
,他甚至能在她面前不束发。
她以为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可她差点忘了,历史上的艾萨克·牛顿,是出了名的多疑。
原来历史从未说谎。
仅仅因为一个词,“炼金术”
,他就怀疑她,否定了他们的友谊,把过去种种相处都重新解释成别有用心。
“布雷特,你来找我时,便说起那些我从未发表过的东西。后来,我又在伦敦那家书店见到你。而你声称自己既不懂拉丁文,也不懂希腊文。”
牛顿的眼神越发锐利。
“可你知道我的望远镜,知道木星,知道行星。你还带着一只全英国没有任何匠人能造出来的怀表。”
他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眼睛微微睁大,声音也更严厉。
“这是你那位老师的安排吗?那个洛克先生?你为了他,偷偷潜入我的实验室,翻看我的手稿?”
原来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笑。
洛克?这怎么可能和洛克有关?
“我已经解释过好多次了,牛顿先生。”
薇薇安的声音里也多了一层疏离。
“既然您还是不相信,那我不介意再说一次。我的确有一些无法向您解释的理由,所以才来找您。但我对您没有恶意,我只是仰慕您的才华,希望您能帮我制造一个装置,它成功了,至少理论上是成立的,我没有骗您,我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可她依然没能回去。或者说,她回去了,却发现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薇薇安压下喉咙里的酸意,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对您的思想没有兴趣,也根本理解不了。我不是皇家学会成员,不懂拉丁文。”
这些话她几年前都说过。她忽然感觉很累,“我只是难以相信,牛顿先生,我们认识三年了,像您这样聪明的人,竟然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牛顿的手指忽然松了一些。
“五年。”
他低声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