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9
8……
手中的传感器震动得更厉害了。
7,6,5……
薇薇安屏住呼吸。
4,3,2……
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
啪。
一声脆响。
天旋地转。
缓坡、鹿苑、牛顿、威金斯,整个斯托克庄园,都在她眼前消失了。
薇薇安发现自己正从一座熟悉的城市上空缓缓落下。
确切地说,是她的灵魂飘了下来。
依然是盛夏,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这是她的城市,但又好像不是。街道比记忆里更亮,楼也更高了。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车流在高架桥上川流不息,里面却没有驾驶员。
她离开多久了?时代发展得这么快吗?
她像一片云一样飘过钢筋水泥,落进一幢大楼里。
眼前又黑了下来,身体忽然变得沉重。
薇薇安一阵紧张。她穿到十七世纪的时候,身体躺在一座集体墓坑里,手被尸体压住。她还记得腐烂的气味,还有刺鼻的石灰粉,那是她来到十七世纪的第一场噩梦。
那么现在她回来了,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可这一次,没有尸体压住她,她只是单纯地抬不起手。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滴答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人压抑地哭泣。
薇薇安艰难地动了动眼睑,眼皮重得像挂了铅锤。她用尽力气,终于睁开眼。
视野里是刺目的白。头顶悬着一块显示屏,上面是心电图,旁边是三行彩色的数字。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床前站着四个中年人。他们头发已经灰白,垂着头,神色哀伤。床边还围着几个年轻人,以及两个孩子。
一个孩子正在哭。另一个孩子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孩子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起来:“祖母醒了!”
童声惊动了所有低着头的人。
祖母?
是在叫她吗?
薇薇安迟钝地移开视线,显示屏右上角跳动着年月。
距离她离开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五十年。
她在十七世纪待了五年。
在现代这个时空里,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
“妈妈!”
“妈妈,你醒了?”
那些头发灰白的中年人扑到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在叫她“妈妈”
。
可她却不认识他们。
科幻电影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主角去了某个遥远的星球,等终于回到地球,地球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自己的孩子长大了,爱人老去了,熟悉的一切都淹没在时间里。
她现在,就是那个主角。
可这些不是她的孩子。这是简·爱略特的孩子们。那个和她交换了身体的十七世纪少女,在她的现代身体里,过完了一生。
正如她用简·爱略特的身体在十七世纪生活一样,简也用她的身体,在现代活了下来。
而现在,是简·爱略特的弥留之际。
也许是濒死的缘故,“她”
生前的记忆如电影般从薇薇安眼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