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牛顿皱起的眉头,薇薇安把到嘴边的“微积分”
咽了回去。“……流数法。”
“我看不出公开自己的发现,除了带来麻烦之外,有什么好处。”
呵呵,牛顿先生,多年以后,当你和莱布尼茨争夺发明微积分的优先权的时候,将会回想起有人建议你公开流数法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不过薇薇安还不想放弃,刚才牛顿对着网球沉思的样子,让她印象太深了。他需要跟人交流,尽管他不承认。
“或者,你也可以和皇家学会的会员们介绍一下你的实验?”
她试探性地问。
牛顿抬眼看向她。“会有人……感兴趣吗?”
“当然有!”
薇薇安拍了拍胸口,一脸真诚。“比如我,就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唔,除了容易爆炸的那些。”
牛顿低下头,嘴角抿出一个弧度,笑意从眼底浮了上来。直到他再度抬起头,那抹弧度依然在唇边挂着。
薇薇安看得出了神。
她认识牛顿这么久,这是他笑得最明显,持续时间也最长的一次……可她刚才没说什么很好笑的话啊……
感觉到她的注视,牛顿轻咳了一声,迅速走到书桌前。“好,我答应了,现在我来说,你来写,给奥尔登堡先生回信。”
薇薇安张大嘴巴。“为什么是我写?”
“你说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而且,是你建议我加入皇家学会的。”
牛顿回头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
薇薇安捶了捶脑袋,恨自己,不多嘴能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给牛顿当抄写员,不是件轻松的事。
平心而论,牛顿的字迹不难辨认,也就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真要比较起来,洛克有时候写到兴起,字迹更狂草。
可洛克的信,要么是病情探讨,要么是日常闲谈,或者对某些问题的看法,薇薇安至少能读懂。
牛顿就不一样了。
他的通信的范围很小,基本都是柯林斯那些数学家。拉丁文她不懂,数学她也只是马马虎虎,最要命的是,牛顿用的那些符号,她看不懂。
而她又不太敢问。
真正接触下来,牛顿作为老板还不错。除了时常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对外界毫无反应之外,他不会苛责自己的抄写员,也不逼着她加班加点。单论这一点,已经比后世很多老板厚道得多。
只是每次她把那些无法辨认的字迹单独列出来,递给牛顿时,他总会看她一眼,然后指出那是什么。有时候她誊完,牛顿还会修改里面的词。
虽然那一眼也谈不上不耐烦,更没有责备她。可薇薇安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让她想起当年,她把一篇很水的论文交给导师,导师看她的眼神。
薇薇安学生时代做过实验记录,实习的时候也整理过无数会议纪要。她很清楚怎样写出一份让最挑剔的导师或者上司满意的报告。
她开始仔细整理牛顿的实验记录。
每一次实验,她都清楚地标注日期、标题、设计、仪器与材料、方法、步骤以及观察结果,等等。最后,她用客观的语气,总结牛顿的结论与备注。
偶尔遇到复杂的仪器结构或实验布局,单靠文字说不清楚时,她还会在页边补上几笔简单的示意图。
当她把这样一份整理好的记录交给牛顿时,牛顿的目光在羊皮纸上停留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提出任何修改意见,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满意。薇薇安有了一种久违的被导师认可的喜悦。
不过最近,她这位“导师”
心情很不好。
“他们居然说这是假说!”
牛顿拿着一封拆开的信走进来,咬牙切齿。
他终于同意加入皇家学会,还把他的光学实验写信寄给皇家学会的秘书奥尔登堡先生。
那封信在皇家学会的会议上宣读之后,招致雪片般的批评与反驳。不用说,牛顿又收到了奥尔登堡转述的意见。
“我的实验已经证明了光的特性,怎么能说是假说?”
牛顿在她对面坐下,愤愤不平。“如果我认为它们不是真的,我根本不会发表,何必用假说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发现?”
薇薇安递给他一杯茶。
牛顿看也没看那杯茶,反而盯住她。“你也见过我的实验,”
他看上去很困惑,“连你都能明白的事情,为什么像胡克先生这样的自然哲学家却不能理解,还称之为假说?”
这算夸奖,还是讽刺?
薇薇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只是她,任何一个现代人,都能看懂牛顿那套实验观察+理论解释的方法。哪怕不懂物理,只要写过论文,就能明白牛顿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