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能来乔伊斯咖啡馆,是因为乔伊斯咖啡馆的象征符号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而是“那一家”
上层女性会来喝下午茶的咖啡馆。
但这已经是薇薇安能做到的极限了。毕竟就算在三百年后她的时代,听说世界上有些地方仍然讲究男女不同席,更别说十七世纪了。
先从上层女性这里开一个口子,再慢慢传播开来,也是好的。
秋天,第二家乔伊斯咖啡馆在皇家交易所附近开业。
入冬之前,河岸街也有了乔伊斯的招牌。
随着三家“连锁店”
陆续营业,“爱略特小姐”
收到的信也多了起来,来自咖啡进口商,器具生产商,瓷器、杯具商,糖商、巧克力商、茶叶商……还有求职信,学徒信,等等。
薇薇安定时让仆人去骑士桥“布雷特先生”
的住所取信。写给“布雷特先生”
的信依旧多半是生意上的事,关于那块地的煤矿租约,开工情况什么的。
里面就包括牛顿的信。
牛顿对她再次失约,非常愤怒。
去年夏天,薇薇安错过了实验,牛顿选择了冷处理,只是借威金斯的口抱怨了几句。
今年,他直接在信里宣告:“既然布雷特先生不能遵守约定,那么我看不出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必要。”
牛顿完全有理由愤怒,薇薇安自己也讨厌不守约的行为。可生意一忙,人难免身不由己。
她揉了揉太阳xue。这一次,她又该怎么挽回这位天才合作伙伴呢?
脚步声响起。汤姆进来通报,杰里米来了。
“你怎么不在学校——”
薇薇安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想起杰里米已经从学校毕业,几天前就回了家。她这阵子一门心思都生意上,把这事给忘了。
“杰里米……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她改口问。
“我想做您的保镖。”
杰里米自觉地站在她身侧。
“除了保镖以外,还有别的想法吗?”
杰里米垂下眼。“或者做您的抄写员。我会读书写字,也懂拉丁文。”
薇薇安把牛顿的信放在一旁,又翻了翻剩下的信。“你应该去上大学,像洛克先生去牛津,或者牛顿先生去剑桥那样。”
“牛顿先生是谁?”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上大学。”
“我不想当学者。”
“那做学徒呢?如果你对生意或者贸易感兴趣,我也可以替你安排。”
薇薇安站起身,指了指墙上的航海贸易图。
杰里米眼神微微一动。“我……也不想做学徒,”
他抬眼望向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温润清亮。“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
话到一半,他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想留在您身边。”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红到了耳根。
薇薇安伸出手,掌心落在他头顶,又停住了。她本想揉揉他的头发,像他小时候那样,可却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
“没关系,杰里米。不着急,我也是二十七岁以后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杰里米盯着她收回的手。“可是,您明明才二十一岁。”
该死。
她又忘了自己现在的年龄。
薇薇安侧过头,想找个别的话题,忽然看见杰里米左耳后到脖颈处,有一道新伤。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扶住他的下巴。
那道划痕横在颈侧,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被衣领蹭得发红,里面还嵌着一点细小的木刺。
“又打架了?”
杰里米别过头,抿紧了唇。
薇薇安唤来侍女,让她去烧水,再把剪好的亚麻布放进锅里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