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斯猛地抬头,“布雷特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
薇薇安语气坚定。“我教你。”
可惜,意愿和能力是两码事,薇薇安教不了莉斯。
不是因为她教的难。恰恰相反,那些她在现代学过的基础数学,莉斯只用了一周就全部掌握。
再往后,她已经无从可教。
薇薇安原本对天才的故事持怀疑态度,她相信有些人的确天赋奇高,但总觉得那些天才的故事有后世包装的成分。
比如,牛顿在大三之前,连最基础的几何与代数都没学过。后来他为了读研究生,跳过欧式几何,直接啃了笛卡尔解析几何,随后又横扫了沃利斯的《无穷算术》。
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个原本连三角函数都看不懂的大学生,创立了广义二项式定理,还发明了微积分。
这些是薇薇安从历史书上知道的,牛顿没对任何人透露过他的成果。
薇薇安对此的评价是,那不过是历史对天才的神化。一个人怎么可能从零起步,用了一年多时间直接追上了数学的最前沿,还把终点线往前拉远了一个世纪?
但现在看到莉斯,薇薇安开始相信,天才确实存在。
只是,牛顿会被世界记住;而莉斯,甚至没机会知道自己在数学上有天赋。
三百年后,弗吉尼亚·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里设想了一个“莎士比亚的妹妹”
,同样有才华,却因性别被困在家务之中,不会有机会成为莎士比亚。
此刻,在薇薇安眼中,莉斯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牛顿的妹妹”
。
当然,她从未怀疑牛顿的天才,也不指望莉斯成为牛顿。但她在这个女孩身上,看见了一种可能,一种可以满足她在这个世界的价值的可能。
薇薇安决定为莉斯请一位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
威金斯听完,自告奋勇。“我就能当。”
“谢谢,”
薇薇安接过他递来的茶,“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我怀疑你的动机。”
“不不不,你误会了,布雷特。”
威金斯一脸严肃,“我发誓——我会是一位好老师。”
薇薇安依旧半信半疑,但她也认为威金斯是个不错的人选。
虽然这里数学最好的另有其人,但一个完全自学成才的天才,往往不会是个好老师。更何况历史上记载牛顿对女性并不友善,她可不敢奢望让牛顿来教莉斯。
“只是——”
她瞥了一眼屋子里另一个人,“我不觉得你的室友会同意把助手借给我。”
被提及的那位室友,正坐在绯红色的长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圣经》,神情严肃而专注,仿佛这间屋子里另外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威金斯笑笑,对着牛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
牛顿抬头,“有这个必要吗?”
薇薇安:“什么没有必要?”
“教一个乡下女孩数学。”
薇薇安挑了挑眉。
“我不太确定你指的是乡下,还是女孩,没有必要。无论是哪一点,我都看不出这会成为学习数学的障碍。数学没有门槛。我不懂拉丁文,但我也懂一些自然哲学的基础概念。”
“做我的助手,你会懂得更多。”
“不行。”
薇薇安摇头,态度坚决。“你还是读你的书吧。”
“在无所事事者的闲谈之中,阅读是很难的。”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专注。”
薇薇安毫不客气地回击。
威金斯在一旁看看薇薇安,又看看牛顿,用手掩住嘴偷笑。
“总之,”
薇薇安收回话题,“你会介意让威金斯暂时当莉斯的教师吗?”
“我不介意。”
牛顿继续盯着书页,“不过他不在期间,我需要有人帮我整理记录。”
“这好办,我可以雇一个抄写员给你。”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