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一匹马,也没低调到哪里去。深蓝色的鞍布边缘,诺森伯兰家族的金色新月纹章清晰可见。
“你昨天的勇气呢?”
珀西把缰绳塞进她手里,“听说你拒绝了夫人的提议。不错,总算没让我失望。”
他拍了拍西尔弗的脖子。“这匹马送你了。现在,骑着它去兑换票据,一路上没人敢为难你。”
见薇薇安仍然不语,他补充道,“我们的酒馆还等着你呢,布雷特。”
薇薇安看着手里的皮革缰绳,又抬起头看向珀西。“它太名贵了,乔斯林。经营我们的酒馆,不需要诺森伯兰家族的顶级宝马。再说,我也养不起。”
骑这匹马,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员开着劳斯莱斯幻影去公司上班……
珀西的眉头骤然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狂躁。
“我就说,这栋宅子是被诅咒的”
,他冷笑。“谁进来都会变了样,昨天你不是毫不犹豫就骑上去了吗?怎么今天我说送给你,你不敢了?”
无故接受贵重的赠礼,不符合薇薇安的处事原则。可对面,珀西明显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不能用生硬的拒绝去刺激他了。
薇薇安迅速接话,“我也觉得这里太压抑。”
这句话让珀西的神色缓和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
他盯着她,眼底怒意褪去,“他们会说我疯了。”
他没说“他们”
是谁,但薇薇安知道。
任何一个人如果吐槽这样的宅子,都会被认为疯了——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豪宅。
她淡淡道,“所以我刚才建议夫人和您一起离开这里,去欧洲大陆走一走,去法国,或者意大利。”
“法国我理解。”
珀西皱眉。“意大利有什么好?”
“都灵!”
薇薇安脱口而出。
她学生时代没钱旅游,等到自己能赚钱了,又因为工作没时间。升职后好不容易有一个空档,就在那个倒霉实验的前两周,已经做好了去意大利的全部计划,结果……
那些旅行攻略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在都灵能看见雪山,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我早就想去了,可惜一直没没机会……”
“乔斯林。”
她像和朋友闲聊一样叫珀西的名字。“你先替我去看看。等你回来,我们的酒馆也稳定了,我再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你给我当向导。”
一旁的管家听着不由眉头紧锁。整个英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能这样跟他家主人说话。但看自家主人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个平民胡说八道,他只能沉默。
珀西原本空洞的眼里渐渐有了光彩。“好”
,他干脆地答应,“我马上安排启程,到了给你写信。”
“嗯,”
薇薇安抖了抖缰绳,“这段时间,我会替你照看好这匹马,就当你借给我的。顺便说,费用可是要从收益里扣,如果不够,恐怕你回来还得倒给我钱。”
珀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借我的马?”
他看着薇薇安,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小孩。
“你觉得治安官会相信这匹马是你借来的吗?”
他挥了挥手。有男仆端着小写字盒站在旁边,另一个男仆从盒子里拿出纸和羽毛笔,递了过来。
珀西就着托盘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了什么。等到墨迹稍干,他将纸张折叠了两次。
早有仆人拿来点燃的蜡烛和火漆棒。
红色火漆滴下,当火漆呈半流动状态,珀西将自己手上那枚代表家族的印戒压了上去。
他把信件递给薇薇安。“收好这封信,治安官拦你,就给他看。如果没人拦你,就别拆开它。”
薇薇安疑惑地接过信,有些不解。
她不知道骑这样名贵的马可能遇到怎样的情况,她认识的人也从没有过这种经历。但如此郑重的证明信是不是也小题大做了些?
她在给洛克做抄写员的时候,很少用到火漆。普通信件用不着,只有那些极为重要的商业合同、推荐信、秘密信件才会用到。
再说,如果真是有人偷了诺森伯兰伯爵的马,根本不会骑着它大摇大摆在国内闲逛,早就运到国外去了……治安官恐怕不会管这样的事情。
但既然珀西如此说,她还是答应着,小心收好。
刚准备告辞,他又开口。
“等等,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去剑桥?”
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了一样东西,“这个也给你。”
薇薇安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