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是热闹的宴会,他独自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阿什福德伯爵前几日痛风发作,若你是他的医师,他大概会轻松许多。”
薇薇安冷冷看着他。“如果您是来替阿什福德伯爵谈价格的,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不出售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什福德伯爵确实很赏识你,也许你的建议,他会听。”
薇薇安撇了撇嘴。“少吃肉,多吃蔬菜,多运动。对他来说,比任何医生都管用。不过,我对他是否愿意照做,持保留意见。”
“也许你本身,就是治疗他的良药。”
薇薇安握紧拳头。
“大人,我说过,我不出卖自己。”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我对这种行为本身感到恶心。如果您只是谈论痛风,我可以给出我的经验。除此之外,恕我无话可说。”
这些不太礼貌的话没有引来斥责,相反,他看着她的神情收敛了几分。
“抱歉,布雷特先生,是我误判了你。”
“没关系。”
薇薇安冷声道,“任何人听到那样的形容,都会这么想,谁让说话的人有话语权呢,哪怕是个混蛋。”
诺森伯兰伯爵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兴味打量着她。“你知道,这种话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薇薇安行了一礼,“所以请允许在那之前告辞,大人。”
伯爵低头,“你这个语气,可不像是在对大人说话。”
薇薇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让我挨一顿鞭子,被逐出府——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她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宁愿挨一顿鞭子,也不要这种被当做物品买卖的屈辱。
在现代,薇薇安不只一次跟友人调侃自嘲“把自己卖给公司”
,但那终究也只是玩笑,真的面对这种明晃晃的“交易”
,她只感觉从未有过的厌恶与羞辱。
更何况,洛克不在,如果阿什利真的把她送给阿什福德伯爵,跟暴露身份被绞死相比,因为对贵族不敬挨一顿鞭子、被逐出府,不算最坏的下场。
诺森伯兰伯爵眼里略过万种情绪。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对这些繁文缛节没有兴趣。”
“谢大人。”
“珀西。”
他轻声纠正她,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天气一样自然。
但薇薇安听完却瞳孔地震:让一位平民直呼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初次见面,完全不合礼仪。她要真这么做,可以说是僭越了。
伯爵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低头在她耳边道,“顺便说一句,我也不喜欢那个混蛋。”
薇薇安一愣,下一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意散去,薇薇安转过身,倚在栏杆上,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一旁的伯爵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袖珍银制鼻烟盒,盒盖上用海蓝宝石雕刻的一只后腿站立的蓝色狮子——珀西家族的徽章,在烛光下耀眼夺目。
薇薇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在这个时代,鼻烟盒比昂贵的怀表还要奢华,即使喜好排场的阿什利勋爵,也没有如此昂贵的鼻烟盒。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啪”
地一声,盒盖打开。他用极小的银勺舀出烟草粉末,倒在左手虎口处,低下头,凑近高挺的鼻梁轻轻吸入,随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带有蕾丝花边的雪白手帕轻轻按压鼻翼。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收回鼻烟盒,而是递给薇薇安。
薇薇安盯着按扣开关上的银色半月——珀西家族的纹章,一般在不太重要的场合或者不方便镌刻复杂狮子的地方使用,有些不知所措。
分享鼻烟盒是非常私密的行为,哪怕贵族之间也不常见。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试试。
薇薇安摇头,“大人,我……”
“珀西。”
他再次纠正她,拉过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把一撮烟草粉末倒在她手背上。
在她的时代,鼻烟早已被香烟取代。来到这里之后,她也从未见过有人用这个。阿什利抽烟斗,洛克与牛顿,完全不碰,平民则根本消费不起烟草。
犹豫了一瞬,好奇占了上风。
她捻起一点,还未靠近鼻腔,她猛地偏过头。“阿嚏——!”
辛辣的刺激瞬间冲入鼻腔,眼泪即刻涌了出来。
“对不起……阿嚏——”
薇薇安顾不上许多,一把抓过珀西的白色手帕,擦眼睛、鼻子,连续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缓过来。
对面的年轻贵族,已经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