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没有说话,示意他坐下,而后在手心倒了一点跌打伤药,捂热后贴在他红肿的额角,徐天白一惊,男女授受不清,他是男子倒也罢了,若是被旁人看到,于姑娘名声无益,他立即抬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二人仿佛触电般皆是一怔,空气骤然静了几分。
好生熟悉,徐天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长眉微微蹙起。
“你抓我手做什么。”
阿娇说道。
徐天白松了手,任由她给自己上药,轻柔的衣袖不时掠过鼻尖,裹挟着一缕淡淡的药草清苦香,丝丝缕缕往他的心上去。
“你来宣和堂做什么?”
阿娇上好药,问道。
徐天白道:“公主日常喜爱食辛辣,我来为她寻些平心静气的丸药。”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阿娇食指点了点手边的脉枕,“公主府里难道没有府医?”
徐天白自然地将手腕放了上去,“有府医,但公主甚少用。”
阿娇伸出三指搭脉,盯着他的面容,“听起来你对公主甚是用心。”
“公主救命之恩,自当用心。”
徐天白道。
她诊看很久的脉,直到她的横眉怒目都褪了下去才松了手。
阿娇望向别处,沉默许久才问道:“当时伤得很重吗?”
她的声音很轻,徐天白看着她的侧脸,道:“多谢姑娘挂怀,尚好。”
阿娇盯着天边舒卷流云,紧紧咬着下唇。
从前这人就算被野草割到手,都要捧着早已止血的手在她面前晃悠,说他有多么多么疼,伤势有多么多么重,非要她亲手替他上药才会罢休。
如今两人对坐,他却客气地说“尚好”
。
直到唇齿间泛起血腥味,她醒过来神来,“那就好。”
“还未来得及恭喜徐郎君鲤跃龙门,前程浩荡,”
阿娇敛眸,端起手边的一盏茶,“我名唤阿娇,中州人士,不知公子名姓?”
徐天白亦端起茶盏,“叮”
一声碰了下,“晓天月白,古岸舟横,在下名叫徐天白。”
阿娇饮下那一口苦茶,笑着道,“嗯,我记下了。”
两人说话间,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仓促脚步声绕过屏风,露出清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姑娘,郎君就要来了。”
就一瞬,她的心脏咚咚咚飞快跳动,立即抓起徐天白的手,“你快走,从后门走!”
徐天白不明就里,却十分配合。
阿娇扯着人飞快出雅间、下楼梯,刚转过旋梯,就看到一高大挺拔身影站在下三级的台阶上,阿娇倒抽一口冷气,面色瞬间煞白,飞快松了手。
裴衍的眉弓很高又常年居高位,即便如今他站在下首,抬眼看人时都透着股浓浓的压迫感。
“裴某打扰两位了?”
阿娇打了个寒颤,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徐天白眼疾手快扶了她的腰际一把。
“没事吧?”
徐天白关切地问道。
裴衍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那纤腰的手上,又移去她的唇,他轻柔地笑了下,“下来。”
阿娇惊惶不定,手脚都冰凉了,她朝徐天白摇摇头,扶着栏杆往下走。
她这番模样实在叫人担忧。
“阿娇。”
徐天白下意识唤了一声,唤的极为顺口,好似从前唤过千百遍般。
这一声,叫得在场诸人心头猛跳,裴大郎君阴鸷的眉眼盯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阿娇更是惊慌,她连忙快走几步,几乎是腾空抱住他的胳膊,扑到他的身上,“回回去。”
一到漱玉斋,裴衍扯着人往卧房走,“嘭!”
一声响,阿娇被扔在床榻之上。
房门关上,伺候的人全都垂首退出十步之外。
天边日头早已西落,青黛色的夜色漫了上来,房内并未点灯,只有一点朦胧的月光落在裴衍铁青的面容之上。
他抬手攥紧阿娇的下颌,将人提到跟前,“穿成这样见旧情人,叙旧情,阿娇,你们说了什么?”
下颌犹如被捏碎一般地痛,她握住裴衍的手腕,却挣扎不开半分,“没没有,是偶然”
“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