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这才知道原来这妇人夫君并非身虚不举,却是刚刚亡故,娘家日日催她改嫁,婆家更是荒唐,竟打算让亡夫的二叔兼祧两房,她与亡夫情深意重、恩爱甚笃,不愿委身他人,逼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个招儿,若是落了个无法生养的名头,旁人自不会再算计她的婚事与身家。
“阿娇姑娘,我并非张扬跋扈之人,只是事到临头,逼不得已,”
贵妇人抬手拭泪,“今日搅乱了宣和堂,损毁器物所耗,我会全数照价赔偿,不,双倍亦可,只求姑娘能下去说一句,我身子有亏无法生养的话。”
这病不在身,而在于这对女子不公的世道,她若说了,妇人自可解了困局,可这宣和堂的招牌就要砸了。
“我是大夫,我不说假话。”
妇人闻言,眸中那点残存的希冀悉数黯淡,唇瓣轻轻翕动了两下,再说不出话来。
阿娇不忍见美人落泪,她眼珠子一转,冒出个馊主意。
她拍了拍妇人的肩膀,示意她附耳过来。
妇人屏息侧耳听完,眉眼间满是犹疑,却又止不住地生发出期许,“这真的能行吗?”
“你若铁了心不嫁,此法保管能成,但你若还盼着日后另寻良缘,我劝你务必三思。”
贵妇人拭干泪痕,起身朝阿娇行了个大礼,“鸢娘深谢姑娘大恩!事成之后,必当重谢!”
“好说,好说。”
阿娇拱手还了个礼,她这也算凭本事赚钱了。
忽听得窗外一阵喧哗之声,鸢娘行至窗边往下看去,“是我娘家来人了。”
她草草与阿娇作别,转身便奔赴属于她的另一重困局。
宣和堂一番闹剧落幕,掌事老头喜笑颜开,阿娇顺势提出想在宣和堂谋一份女大夫的差事,老头满口应下,只消她的医术能经得起堂中诸人的考校。
阿娇欠身行礼,“多谢掌事。”
阿苓素来喜欢聪慧貌美的姐姐,当下如小牛犊子般扑了过去,扑得阿娇撞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刚刚走到宣和堂门口的男子,忽地额角一痛,眼前闪过一道金光,他低头看去,却是一枚玲珑小巧的长命锁。
徐天白抬首,二楼的少女半身倚窗,眉如远黛,目若秋水,两人视线相对间,她抚着胸口,眸底漾开一抹讶色,清丽容颜间更添几分鲜活灵动。
他心中一动,恰似那平湖静水,忽有一阵清风来,涟漪点点,绵延不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你是不是有
手中的长命锁沉沉的,安静躺在他的掌心,毕竟是姑娘家贴身之物,他不敢细瞧,再抬头时,窗边已无佳人倩影。
宣和堂一片狼藉,小厮跑上来迎客,“徐郎君,真是不巧,今儿堂里遭难,您若要抓药,不若移步隔壁街的守仁堂。”
徐天白捏了捏手中的长命锁,正想开口,叫小厮转交,“可否引我上二楼?”
虽不知他用意,但徐郎君是他们这的贵客,“这有何不可,郎君请。”
未及二楼,刚过转角,抬头就看到阿娇姑娘站在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天白快走几步上楼,站在她身旁,摊开手心,“这是姑娘的长命锁吧?”
阿娇没有接,盯着他宽大掌心里金灿灿的长命锁,“我不要了。”
说完转身往方才的雅间走。
徐天白追上去赔礼,用衣袖擦了擦金锁,递过去,“是徐某唐突,请姑娘见谅。”
阿娇行到雅间的门槛处,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扶着雕花门框,看似随意指节却不经意地泛了白。
她仰头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明亮漆黑的眼眸上似蒙着一层水淋淋的雾,让看着的人没来由觉得好像有一场雨,瓢泼大雨,徐天白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天,澄澈明净,并无风雨痕迹。
阿娇下颌鼓动,牙关咬紧,一言不发进了雅间。
“姑娘!”
徐天白要跟着进去,结果阿娇反手一摔门,给人摔了个闭门羹。
还没来得下楼的小厮见这一场,这姑娘,好大的脾气啊,刚想安慰一向温和有礼的徐郎君几句,就听到里头的泼辣姑娘喊了一句,“拿些跌打损伤药上来。”
小厮悻悻,立即下楼取去了。
徐天白在门外踟蹰,手里的长命锁像是有火,烫得人心焦,但这心焦中似又混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痒。
小厮手脚麻利,端着放了药的漆盘上来,往徐郎君手上一放,“有劳了。”
说完就下楼收拾那一地狼藉去了。
“还不进来!”
徐天白硬着头皮,端着药,推门进去。
阿娇坐在扇形窗下的梨花木圆凳上,暖风拂面,吹起额前碎发与搭在窗沿的衣袖。
“姑娘受伤了吗?”
徐天白上前,他将那长命锁也放在了漆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