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子喉头发紧。
连娲皇女阴自己也微顿片刻。
她想起嬴尘所授的验法……加水。
若能凝而不散、固而有韧,便是成了。
她舀起一勺清水,缓缓倾入料中。
水刚渗入,那堆灰便开始吸、沉、裹、聚……
连站在侧旁一直冷脸静观的水神共工,瞳孔骤然一缩,眼皮猛地掀开,几乎要挣裂眼眶。
他盯着那堆灰,喉间发干:
传言里,这位不过监国殿下后宫一名女官;
可眼下,她没翻典籍,没问先贤,没试百回,只照着脑中一道指引,便凭空造出了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复刻,是创生。
大禹与大鲧早已按捺不住,脚尖往前挪了半步,手已半抬……
娲皇女阴却只轻轻开口:
“二位且慢。”
“须等它定形,才知牢不牢。”
话音落地,两人硬生生刹住步子。
急火燎心,手心冒汗,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疼;可一听这话,又都默默垂下手,绷直脊背,屏息盯着那堆灰。
他们懂……石灰遇水要歇,石膏遇水要醒,火山灰遇水才真正活过来。
这道理刻在骨子里,比血脉还熟。
于是父子俩就那么站着,眼不错珠地守着。
看那灰如何吸水,如何变稠,如何由松散转为粘滞,再由粘滞渐渐绷紧、泛光、沉实……
几分钟过去,那堆灰,已不再是灰。
那团灰白浆体表面已悄然绷紧,指尖轻触,硬如青砖。
再过片刻,整块已彻底固化,沉甸甸坠在掌心,敲之有声,断面致密,毫无粉屑……分明就是一块石头。
大鲧盯着它,眼珠不动,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侧头问:“娲皇女阴,可拿?”
女阴颔首。
他一把抄起那块灰石,翻来覆去掂量,指腹反复摩挲边缘,又用指甲刮了一道,竟只留下浅痕。
心里头直犯嘀咕:不过一小撮灰末,混点水,怎么就长成了这等硬物?
原以为是泥糊,谁知竟比山岩还实诚。
他攥着那块混凝土,忽然静了。
当年治水,堤坝一冲即溃,自己咬牙填息壤,图个立竿见影……结果腰斩于羽山。
若那时手边就有这东西……拌水即硬,垒墙即固,何须赌命?何须背罪?何须……落得尸分两段?
念头一闪而过,他抬眼便问:“这东西,叫什么?”
女阴声音清亮:“混凝土。”
大鲧嘴里咂摸这三个字,一遍,两遍,三遍。
“混”
是搅,“凝”
是聚,“土”
是形……灰粉入水,渐次收拢,由散成团,由团成石。
名儿起得准,不添一分,不减一毫。
妙!真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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