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递话他当没听见,唯独嬴尘殿下开口,他立马起身应声。”
“听说还是个练气士,黄河涨几尺、渭水退几寸,他心里有数;哪条渠堵了、哪段河淤了,抬脚就去,不用调令。”
“人称‘日行万里’,其实整日就坐在咸阳宫外廊下打盹儿……可但凡哪处水道出了岔子,转眼工夫他就到了。”
蒙恬听完,笔尖顿住,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心口发沉。
原先只道无名公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异数……单枪匹马踏平北蛮,兵锋未至,楼兰先降;二十万兵神立在城外,连风都绕着走。大月氏王见了那阵势,连朝服都没换,光着脚跑出王宫开城门。
这般人物,已是绝顶。
谁知监国殿下嬴尘手里,又攥出一个水神共工的后人。
古书里写共工撞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那是神打架的年月。如今满朝文武皆血肉之躯,刀砍会疼,箭射会死,偏这后人活生生站在人堆里,一挥手,水就听他调遣。
蒙恬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文官们跟着嬴尘推新政、改律令、分田亩,一套套章程下来,连老博士都抄笔记抄得手抖;武将这边,无名公子一人压得满营将军再不敢提“破敌”
二字……他打完,敌人只剩跪着擦刀的力气。
如今又添个控水的,往后南征百越,过漓江、渡澜沧,水网密布之地,怕不是他一人就能把敌军困在浪尖上。
蒙恬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腰间那把旧剑……刃口磨得发亮,却再没机会出鞘斩将。
可念头一转,又稳住了。
运河修不好,秦军粮草运不进北地;运河通了,东胡、北蛮的盐铁、皮毛、战马才能稳稳送到咸阳。这活儿虽不溅血,却是实打实的筋骨活。
他搁下笔,抹了把脸,起身便往外走。
“小将军!”
他嗓门敞亮,“锹和夯都备好了么?咱这就动土!”
。。。。。。
东胡郡。
王贲接到停挖魔铜矿的诏令,便将百万秦军扎在丘力居原先的王帐外三里处。
丘力居如今顶着个“东胡郡守”
的印信,每日揣着手跟在王贲身后,看秦军修路、清沟、盘查户籍……干得比谁都勤快,其实啥也没干,纯属混个眼熟。
后来关中来的急报一封接一封,纸片似的往东胡飞:
兵魔神铸成了,又改了形制;楼兰沙地上,二十万兵神列阵,甲胄反光能晃瞎人眼;大月氏王开城那日,连投降书都是跪着写的……
丘力居起初还绷着脸,后来干脆蹲在营门口,掰着手指头算:“一尊兵神顶五十个壮汉?二十万……够我东胡打十辈子仗。”
等听说大月氏王也是光脚奔出宫门,他反倒松了口气,拍着大腿笑:“原来不是我胆小,是这世道变了!”
前日刚传来消息:监国殿下嬴尘要全国开运河。
丘力居正琢磨“运河”
是挖深点的沟还是砌高的墙,城外烟尘就起来了……一队秦军已到郡城西门。
王贲亲自迎出去,抬眼一瞧,领头那人盔缨半旧、肩甲带泥,正是自己在咸阳时的副将。
更叫人愣住的是,这副将身后,整整二十五万士卒扛着铁锸、拖着石夯,衣甲齐整,连喘气声都踩着一个节拍。
王贲愣了半晌,才上前捶他一拳:“你连犁都不会扶,怎的倒来管水?”
副将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裹着的竹简:“殿下说,修河如练兵……土要夯实,水要导顺,人得听令。别的我不懂,这三样,我带兵十年,早刻进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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