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喜欢研究什么儒门义理、治国大道,讲什么天下苍生、仁政爱民。
剩下一个能提得上名号的,便是那十八子胡亥。
听说此人骄纵难驯、性情暴烈,是个十足的祸胎。
搅得咸阳宫里鸡飞狗跳,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偏生罗网那位幕后掌舵人赵高,对他格外另眼相待,亲近得紧。
至于始皇其余诸子……
一个赛一个不成器。
多数是养在深宫、惯在脂粉堆里的膏粱子弟,只知斗鸡走马、欺压乡里。
谈不上半分理政之才。
更没人听说过,秦宫里还藏着个叫嬴尘的二十皇子。
这嬴尘,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短短数月之间……
先取了赵高项上人头;
再斩胡亥于章台宫阶前;
接着不知怎的,连始皇本人也悄然退至帷幄之后,将偌大秦国,尽数交到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
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
这少年执掌朝纲以来,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先是清剿墨家余部,不留余烬;
又不知从哪寻来几样海外新种,籽粒饱满、一季两熟。
今年关中大旱,颗粒无收,邻国都等着看秦人饿殍载道、揭竿而起。
占婆、摩揭陀、大月氏,几家国君私下盘算,就盼着咸阳城内火光一起,好趁势分一杯羹。
谁料这少年竟真调船出海,运回粮种,分发郡县,广植田畴。
饥民有食,流民归籍,乱势未起,便已平息。
占婆国王波罗密首罗跋摩一世,为此熬白了几缕鬓发,仍想不通……
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怎么就懂海东作物?怎么就敢调船远渡?怎么就能让百官俯首、万民听令?
后来更不得了……
他亲点兵马,先北击匈奴残部,再西定楼兰叛乱,眼下大军旌旗已卷向东胡腹地!
波罗密首罗跋摩越想越堵心。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自己那些儿子,整日围着菠萝蜜树打转,剥壳舔汁,倒也快活。虽说也有几个习文练武的,可跟嬴政这二十子一比……
全成了摆设。
他低头再看手中密报,原以为开头已是惊雷,后头字字句句,却像重锤砸在胸口。
手一抖,信纸飘落。
掌玺大臣连忙俯身拾起,见国王面色青白,额角沁汗,忙问:“陛下,可是出了大事?”
“一……”
波罗密首罗跋摩喉头滚动,话卡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利索。
掌玺大臣急了:“陛下,‘一’什么?”
“一百!”
“一百……”
“一百万秦军,开赴东胡!”
话音刚落,掌玺大臣如遭雷劈,脊背“唰”
地绷直,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一百万?!”
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东胡不过弹丸之地,何须倾国之兵?”
他低头重看信纸,墨迹清晰,不容错辨……
“秦发甲士百万,东征东胡。”
他仰起脸,望向波罗密首罗跋摩一世,嘴唇翕动:“这……绝无可能!”
“东胡小部,散居荒漠,拢共不过十万骑,秦何须百万之众?”
波罗密首罗跋摩没答,只缓缓摇头。
他信得过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