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氏那几个探子,脸霎时褪成灰白。
胯下蜥蜴还在喘粗气,人却抖得连缰绳都攥不住,指节发青,牙关咯咯响。
……这秦将,莫非生了千里眼?
他们离国不过半日脚程,全身裹着沙褐布,连发根都染得和沙粒一个色;骑的是本地蜥蜴,蹄子踏沙无声,脊背贴地而行,连鹰隼掠过都难辨影子。可人家就站在那儿,像是专候他们拐过这道沙梁。
再数人头……少说一万!
阵列笔直,连沙粒落在肩甲上的位置都像量过。
可这儿离楼兰还有百十里呢!谁会在这种鬼地方扎营?扎这么大一支军?
探子们连楼兰的影子都没摸到,转身就蹽。
蜥蜴四爪刨沙,窜得比秃鹫俯冲还快。
逃出三四里,回头一瞥……没人追。
几人刚松一口气,喉咙里那口气还没落稳,抬眼一看:
正前方,通往国都的官道上,地平线被一道浓墨般的黑线生生截断。
不是沙暴,不是蜃气,是人。
又是一队秦军。
一眼望不到头,五万不止。
盔明甲亮,静得听不见一声咳嗽,连蜥蜴吐舌的嘶声都像被掐住了。
“噗”
一声闷响,有个探子当场呕出苦胆水,直挺挺栽进沙里。
领头的探子嗓子发哑:“撤!绕沙脊走!”
众人掉转蜥蜴,疯一样扑向侧旁沙丘。
其实那些秦军,全是嬴尘以秘术点化而出的虚影……撒豆成兵,形具而神未动。
他只命其列阵、守位、默立,未曾授令追击,更无屠戮之旨。
在他看来,吓住比杀尽更利索。
血流三尺,不如人心一颤。
那群探子一路狂奔,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秦军真有神仙?
才出王都几十里,就被掐准了时辰、卡死了路线?
两处驻军,一处近楼兰,一处堵国门,中间隔着百里沙海……
这哪是布防?这是把大月氏的命门,拿尺子量好了,再按上去!
原是迦腻色伽派他们查楼兰虚实,结果楼兰的墙砖都没看清,倒撞见两支秦军,如两把铡刀悬在脖颈上。
起初懊恼没办成差事,可转念一想……楼兰早破了,眼下要紧的,是这两支秦军打哪儿来、为何来、还剩多少!
探子首领猛地勒住蜥蜴,沙粒溅进眼都不眨:“调头!回宫!现在就见陛下!”
大月氏王宫内殿,迦腻色伽听完,冷笑一声,手指直接戳到为首探子鼻尖上:
“风沙卷起时,骆驼都跪着爬!你们倒好,看见十万人站着纹丝不动?”
唾沫星子溅到对方额角,他犹嫌不够,抄起案上铜爵往地上一掼,“哐啷”
一声震得窗纸嗡嗡响:
“十万秦卒?站在这沙窝子里?风吹沙走,人不散架?呵……莫非嬴尘炼出了定风丹,一人一丸,吞下去连沙粒都不敢沾他衣角?”
他揉着太阳穴,把探子们轰出去,末了还补一句:
“传医官,给这帮人灌安神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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