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膝盖砸地,震得她裙角微颤。
她才掀开眼皮。
信使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启禀祭司……黑魔城破了。蚩尤全族,已归顺大秦。”
话音落地,大祭司身子一僵,红袍袖口猛地一颤。
不可能!
那嬴尘,就靠一艘船?就靠这点人?
蚩尤剑没出鞘?女傩神没动手?
她霍然起身,踉跄扑向垛口,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整张脸探出墙外……要不是左右两名侍女死死攥住她胳膊,怕是要栽下去。
楼兰大祭司在城墙上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要栽下高墙……她瞳孔骤然一缩,映出远处沙海之上,一艘巨舰正破风而来,稳如磐石。
沙漠船主厅内,灯火通明。
嬴尘端坐高位,垂眸静坐,袍袖垂落,纹丝不动。
公输仇为远征特制的冰窖就设在船腹深处,寒冰万斤,与菜窖并列,专为秦军沿途供食所备。此刻将士们早已在下层客舱用过战饭,只待号令一出,直扑楼兰国都。
蚩尤女傩神随军同行,此刻安坐于诺敏与晓梦之间,指尖搭在膝上,神色沉静。
整座主厅,被嬴尘膝畔横置的皇气蚩尤剑映得亮如白昼。剑身未出鞘,却似有光自刃中渗出,冷而沉,静而厉。
在座者,无一不是大秦顶尖剑手。可当目光扫过那柄剑,脊背无不泛起一阵微寒。
这剑确是上古凶兵……庄重,苍老,沉默如铁,却处处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戾气,一种蚀骨噬心的执念。
众人皆知:剑非死物,久染杀意,必生异念。怨气越深,反噬越烈。贪者持之愈贪,暴者握之愈暴。
卫庄坐在席末,鲨齿剑斜倚案侧。他只抬眼瞥了一瞬……那剑就搁在嬴尘膝边,离人不过半尺。
寒意便从尾椎直窜上脑门,肝胆一紧,喉头微动。他闭目吸气,再睁眼时,额角已沁出细汗。
此剑千载积怨未消,纵经公子真气日日浸润,那层层叠叠的邪祟之意,仍如蛛网缠刃,在剑气之下隐隐浮动。
可嬴尘端坐如初,眉宇舒展,神情淡然,仿佛膝边横的不是凶器,只是一截寻常青铜。
卫庄筷子停在半空,没夹起第二箸菜。他心里翻腾着一个念头:人剑相契,本是至理;剑意侵心,亦属常情。他自己与鲨齿相伴多年,早分不清是他在控剑,还是剑在牵他。可眼前这位公子……竟似全然不受其扰?
他想起黑魔城前那一幕……八万狼骑被天雷劈散,十五万桐油火石如雨倾泻,公子徒手接下,掌心未焦一分;蚩尤族主刚举剑,人头已落;女傩神尚存三分傲气,他只抬手一压,对方便敛息跪伏。
如今又把这口怨气冲霄的蚩尤剑,驯得服帖如家犬。
卫庄喉结滚动,无声咽下一口闷气。
……这哪是人使剑?分明是剑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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