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立在舱角,指尖捻着袖口一道细纹,忽地轻叹一声。
自九原启程,一路疾驰至楼兰,他就在等这一场。
等亲眼瞧瞧,那柄连北蛮狼骑见了都要跪拜的上古凶兵,能不能逼公子挪一挪手指头。
此前所见,皆是碾压:
秦军阵前,他拂袖,敌将断喉;
荒漠夜袭,他踏步,千骑溃散;
连九原守军演练时随手点出的一指,都能震塌三丈夯土墙。
那些所谓高手,在他手下,连“招式起手”
都来不及摆全,便已倒地抽搐。
卫庄本以为,蚩尤剑不同。
它饮血千年,噬魂百代,该是块试金石……哪怕只让公子退半步,抬一臂,皱一眉……也算摸到了边儿。
结果呢?
公子悬在那儿,像看孩童挥柴刀。
血河灌剑,巨刃临头,他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一招。
就一招。
连完整的一招都算不上。
剑锋未及皮肉,力道已消于无形。
蚩尤剑,和握剑的人,在公子眼里,怕是连沙丘上爬过的蚁群都不如。
黑魔城里,蚩尤兵卒原本垂头丧气,一见首领擎起祖传神兵,立马仰起脖颈,眼睛发亮。
自家老祖的剑,谁不信?
秦军那些桐油火石、机关傀儡,不过是中原人的障眼法罢了。
再诡谲的术,遇上这把剑,也得当场崩碎!
就在首领高举蚩尤剑的刹那……
立于他身侧那位端庄美艳的妇人,指尖悄然攥紧了袖角。
他脸上浮起一丝沉静的笃定。
当年黄帝持剑对峙蚩尤,尚需屏息敛神,退避三舍。
如今这批秦兵,乘着机关匠人所造的沙舟,自漠北而来。
纵有桐油火石设伏,手段阴谲,终究拦不住这柄剑……可到了蚩尤剑跟前,他们却如蚁蝼般微末,渺小得连哀鸣都发不出。
可嬴尘悬于半空,身无半分滞涩,不闪不避,竟以面门直承蚩尤族首领那一记挥斩……自由剑劈落,风声未起,剑势已至。
剑刃离额三寸时,他眼皮都没颤一下。
剑锋收势,他脸上连道白痕也无。
黑魔城头,蚩尤族士卒的呼吸齐齐一滞,继而溃散。军心顷刻瓦解,再难聚拢。
不是惊惧,是彻骨的凉。
从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心,冷得发僵,冷得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