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
蒙恬应声落座,毫不迟疑。
待他坐定,嬴尘开口引见:“蒙将军,这位是儒家现任掌门,颜路。”
又转向颜路,“颜先生,这位便是蒙恬将军。”
颜路颔首,拱手为礼。
蒙恬听见“颜路”
二字,脊背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住膝上甲片。
颜路?
那个投奔狼族、随头曼北去的儒门掌舵人?
怎么……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眼前?
他脸上惊疑未散,颜路已先开口,语调平缓:“颜路自知儒门此前铸下大错,此番潜入北蛮,本为赎罪。幸得公子运筹,边患方得根除。”
蒙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不是叛逃,是卧底。
他略顿,试探着问:“莫非……头曼此次倾巢而出,背后有颜先生推波助澜?”
他跟头曼打了十几年交道,深知此人老辣多疑,宁可守势三分,绝不孤注一掷。
这次却把狼族精锐全押上来,直扑大秦边关……不合常理。
若真有人在他耳边日日吹风,拿大势压他、用利诱他、以危言激他……那头曼一时昏聩,倒也未必不能信。
儒者舌灿莲花,能把枯树说活,把死局说成天赐良机。
他刚以为事情已通透,颜路却垂手再拜,声音清越:“颜路不敢贪功。此策自始至终,皆出公子之手。我不过代为传话、应景而动罢了。”
蒙恬瞳孔微缩。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嬴尘布的局?
颜路,只是台上那一枚棋子?
他猛地抬眼,望向嬴尘。
嬴尘未否认,只淡淡道:“斩草须除根。头曼若不把兵力全压上来,狼族便永远留着一口气,日后必成后患。”
蒙恬喉结一滚,后颈悄然沁出一层凉汗。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细细嚼来,寒意直钻骨缝。
……公子尚未抵边时,这盘棋,就已经落子了?
再往前想:当初儒家覆灭,只说伏念身死、荀子陨命,其余人踪迹全无。如今看来,颜路怕是那时便已启程北上……
甚至早于扶苏离咸阳!
那位素无名号的公子,早在彼时,就已盯死了北蛮?
那张网,不是临时张开,而是早早织就,无声无息,罩住了狼庭,罩住了头曼,也罩住了他自己……直到今日才恍然察觉,自己一直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头曼出兵那日,怕是志在必得,只当自己是执弓猎秦的猛士。
结果呢?
他越是昂首嘶吼,越是在公子圈定的围场里兜转。
或许直到战阵崩塌、亲卫溃散,他才猛然醒过味来……自己不是猎人,是被牵着鼻子遛进陷阱的猎物。
蒙恬忽然记起另一桩事:扶苏负伤、自己奉命寻药……这些,是否也早被算在其中?
念头一起,心口发冷。
但他随即摇头。
扶苏请战那日,自己确曾点头允准……那是实打实的决断,非他人授意。
可转念一想,就算那日他拦下了扶苏,嬴尘难道就真缺这一招?
未必。
他连头曼何时咳嗽、几时巡营都摸得清楚,要支开一个蒙恬,何须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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