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功,谁都想抢头功……
领兵的又不是蒙恬那尊煞神,是个年纪轻轻、连胡子都没长硬的小子。
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
譬如扶苏,名头响亮,上了阵就是靶子,谁都能上前割一刀,功劳唾手可得。
头曼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嘴角微扬……这群人心里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清楚,此刻帐中众人早已热血上涌,言语失了分寸,听不得真章。
头曼目光一转,落在颜路身上:“颜路先生,依您之见,何时出兵最妥?”
颜路是全场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抬眼望了望天光,慢悠悠道:“若换作在下,必选午时过后……那时蒙恬纵有飞骑,也已奔出百里开外,断难回援。”
蒙恬天未明便已启程,马不停蹄,到午时之后,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了。
头曼心里早有盘算,只是借颜路之口再印证一回。
细想片刻:午时过后,自己调来的主力也该陆续抵达;整编列阵,恰好可趁势压境;傍晚前拿下九原郡,全军休整;入夜后兵分几路,直扑邻近诸县……节奏严丝合缝,半点不拖沓。
他再无迟疑,拍案下令:“传令全军,午时一刻,拔营进发!”
先锋之任,头曼点了克里昂。
克里昂欠过头曼的命,未返故土之前,刀剑只听其号令。
“克里昂,先锋交你。九原郡的门,得由你亲手撞开。”
克里昂抱拳躬身,声如裂石:“诺!末将定破城门,献于大单于!”
头曼颔首,挥手散帐。
。。。。。。
果然,不到午时,尘烟滚滚,大队人马已至。
领兵的是头曼长子冒顿,十九岁,肩宽臂厚,一身草原风霜刻出来的硬朗。
听说父亲这次倾尽精锐攻秦,他连日请战,恨不得把刀磨亮了插进九原城墙缝里。
头曼终是绷不住,厉声道:“先锋已授克里昂,言出如铁,岂能反悔?召你来,不是让你抢功,是护我周全……我若倒了,这仗,就没了。”
冒顿一怔,随即垂首应是。
而此时,嬴尘已凭天眼通,将敌营动静尽收眼底。
他唤来惊鲵,语声平直:“去告诉黄金火骑兵,午时一刻,头曼必至。全员披甲,即刻待命。”
惊鲵心头一跳。
公子竟能掐准时辰,分毫不差。
她素知嬴尘行事从无虚言,更知此讯干系重大,不敢耽搁半分,转身疾步而去。
黄金火骑兵听罢,齐齐一愣……
“头曼要打?还卡着午时一刻?”
“哪来的消息?比斥候跑得还快!”
此前所获情报,顶多晓得对方要攻九原,连主攻方向都模糊。
惊鲵立在当场,神色不动:“时辰没错。速备,勿误。”
众将士虽满腹狐疑,却无人敢怠慢。
蒙恬临行前交代得明白:嬴尘之令,即蒙将军亲令;违者,斩。
他们不敢拿脑袋赌军法。
这支铁骑是蒙恬一手锤炼出来,闻令即动,片刻之间,甲胄铿然、战马嘶鸣、队列森然。
嬴尘踱至阵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挺直如松的脊背,微微点头。
蒙恬练兵,确是练到了骨子里……快、静、稳。
寻常出征,主将总要吼几句壮怀激越的话。
嬴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