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袖中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成了。
他真把头曼说动了。
连最金贵的私兵,也推上了战场。
接下来,稳住这边人心,再等无名公子出手。
他尚不知,嬴尘的车驾已快抵九原郡,正与蒙恬主力合流。
嬴尘那道皇气分身,全程旁观了颜路的游说。
心下微哂:儒生嘴皮子果然利索。
原本头曼不过想抢几仓粟米、烧几座屯堡,压根没想过掀翻大秦的天。
可经颜路三绕两转,话锋一转,意思就变了……
既然撕破脸已是定局,既然大秦必报此仇,那不如撕得更狠些:
劫粮是贼,夺玺便是君。
换掉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监国,自己坐上龙椅,岂不痛快?
几句闲谈,就把头曼模棱两可的念头,钉成了非打不可的铁律。
更妙的是,头曼还觉得这念头全是自己反复权衡、深思熟虑的结果……
半点没觉出被人牵着鼻子走。
嬴尘略一点头,算是认了这份差事。
余下的,该他亲自接手了。
。。。。。。
马车徐徐驶入九原郡。
此地扼守北境,与北蛮犬牙交错,年年遭劫掠。
留下的百姓,多是穷得挪不动窝的苦户,只为争几分薄田,硬生生扎在这风口上。
家家户户挖地道,灶台底下通地窖,院墙夹层藏弓弩……防的就是狼族半夜踹门。
常年担惊受怕,风声稍紧,人就缩进洞里,连狗都不敢吠一声。
嬴尘车驾一进郡城,满街死寂。
门闩落锁,窗板合拢,连炊烟都断了。
分明半个时辰前,房顶还飘着青烟,院里散着没剥完的玉米粒……人,是看见这支陌生队伍,才倏然消失的。
胜七望着空荡荡的街巷,默默叹了口气。
比他见过的任何边地,都更像一座活坟。
究竟是怕成什么样,才见生人就躲得连影子都不露?
连进城盘查,守卒眼神都绷得发青,刀鞘不离手,问话一句句凿在耳膜上。
卫庄扫了一眼紧闭的窗缝,语气平平:“北蛮细作常混在商队里进出,漏一个,整座城就是活靶子。小心点,不算错。”
马车没停,径直往蒙恬军营去。
直到车影拐过街角,各家才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窗缝,又慢慢掀开半扇门,探出几张枯瘦的脸,朝军营方向张望,低声议论。
到了营门口,照例被拦下。
惊鲵上前一步,双手捧出天问剑。
守卒脸色骤变,立刻躬身让路,另遣人飞奔去报蒙恬。
但没人跪拜,也没人谄笑,只将一行人引至中军侧帐,动作干脆利落:
“将军即刻便到,请诸位稍候。”
话落,有人牵走马匹,有人卸下车厢,有人奉上粗陶碗盛的热茶。
掩日立在嬴尘身后,目光不动,把帐外巡哨的步频、旗号、甲胄磨损处,全记进了眼里。
嬴尘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他并不急。
片刻之后,蒙恬果然到了。
帐中端坐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蒙恬抬眼一瞧,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却未停步,反倒迈开大步上前,拱手、俯身、落肩,动作利落如刀劈斧削。
“蒙恬见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