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与胜七同时怔住,脸上写满惊疑。
涟衣神色如常,声音平缓:“这盒子,是我父亲昌平君弥留之际亲手交予我的。他只说……唯有‘青龙计划’的承继者,才可开启。”
嬴尘目光扫过二人,语调不疾不徐:“农家青龙计划的承继者,便是你们。”
话音轻,却无半分试探,只余笃定。
胜七与田光当即垂首拱手:“请公子宽宥。我等并非有意欺瞒,实是不知该从何处启齿。”
额角汗珠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青龙计划……向来只存于极少数人耳中,连彼此都未曾相认。公子竟一口道破?
田光早年囚于罗网狱中多年,出狱后心气渐冷,对那旧日图谋早已淡了执念。可眼前这位公子,却让他头一回觉得:不必举旗,农家也能活出新路。
胜七则是在噬牙狱熬过整段壮年。他心里只惦着两件事……找吴旷,寻强者。直到遇见嬴尘,才知世间真有这般境界。那一身气机,压得他骨血发烫。青龙二字,早被他搁在身后尘里。
可嬴尘并不追问来由,只朝二人颔首:“打开它。”
语气寻常,像吩咐端一碗水。
两人肩头微松,这才伸手去接那匣子。
匣面雕纹细密,机括隐于缝隙之间,强启必毁其内。
胜七指尖熟稔地一旋、一按、再一拗……“咔哒”
一声脆响,盖子应声而启。
匣中静静躺着一张绢帛,折痕整齐,墨线纵横。
胜七未作迟疑,双手捧起,递至嬴尘面前。
嬴尘接过,缓缓铺展。图上山川走势、沟壑走向、暗门标记,纤毫毕现。
惊鲵蹙眉:“这是……?”
旁人亦面面相觑。图上所绘,并非大秦郡县疆界,更无城池名号,倒似凭空生出的一张脉络之网。
“全国地道布防图。”
嬴尘开口,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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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
众人呼吸一滞。
细看之下,连农家驻地周边三里内的暗道走向、换气口、藏兵格,皆一一标清。密如蛛网,稳若磐石。
若此图流落敌手……后果不言自明。
如今,它已归于嬴尘掌中。
他目光掠过全图,不过一瞬,便将所有节点刻入脑海。
片刻后,他抬眼:“誊一份,即刻送往王离处。”
方才那一瞥,他已在图上寻见项氏老巢所在……那几条蜿蜒于地下的暗径,正穿其宗祠、绕其粮仓、直抵祖坟地宫。
反秦的密道,转头就成了剿逆的捷径。
众人喉头微动,心下凛然。
公子出手,依旧锋利无声。
话音刚落,门外隐秘卫快步而入,单膝点地:“禀公子,人已寻到。花影未加阻拦,放其离去。”
话落,他侧身让开。一名隐秘卫牵着个瘦小女童步入堂中。
有人低呼:“英布身边那个丫头?”
嬴尘转向涟衣,语气平淡:“涟衣,这是你妹妹,涟心。”
涟衣瞳孔微缩,怔然凝望。
当年楚亡那夜,襁褓中的婴孩被裹在锦缎里送出宫门,如今已是六七岁模样,眉眼依稀,却难相认。
嬴尘未多解释,只转向端木蓉:“为她诊治,涟衣随行。取她一滴血来。”
端木蓉应声领命,涟衣默然牵起妹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转入隔间。
众人静立不动,各自思量。
救一个幼女,还是昌平君血脉……图什么?
又为何非要取血?
公子从不白费一指之力。
必有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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