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端木蓉推门而回,手中托着一只素瓷小盏,盏底一点殷红,尚在微微晃动。
嬴尘伸手接过,抬腕倾洒……
鲜红泼落图面,未散未涸,反而如活物般游走、延展、聚拢,渐渐勾出一道蜿蜒赤线。
“这……?”
有人倒吸凉气。
赤线越聚越亮,越延越长,最终连成一线,自涟心出生之地起,横跨数郡,直指东海之滨某处山坳……尽头一点朱砂圆印,旁注小字:“琅琊仓”
。
嬴尘指尖轻点那印:“昌平君留给她们姐妹的最后一程路。”
当年楚将倾,他暗中备下巨资,欲贿齐国出兵。可惜齐王闭门高卧,坐看列国灰飞。那批金玉粮秣,连同图纸一道,最终沉入地下,静待血脉相认之日。
血引图显,图引仓藏。
一场旧局,至此收束。
。。。。。。
齐国始终未参与合纵抗秦,连年如此。
昌平君清楚,齐相后胜贪利成性。秦国早年间便以重金相诱,后胜在朝中屡屡鼓吹降秦之议,朝野上下渐被浸染。
彼时齐国坐拥七十余城,与秦接壤。
倘若齐军西出,与楚南北呼应,夹击秦境,胜负实难断言。
可昌平君尚未及策动,秦军已先挥师南下,直扑楚地。
楚国溃败之速,远超预估……那笔暗中筹措、专为起事所备的巨资,终究没来得及动用半分,秦兵便已叩响寿春城门。
事已至此,昌平君只得将全部指望,押在将来。
他安排长女涟心联络青龙计划旧部,次女涟衣则掌管藏于血脉中的资财钥匙。二人若能汇合,方能使青龙之谋落地生根。
涟心所谓“绝症”
,实为药力所致……体内所蓄之物,缓慢催发假死之象。唯有涟衣之血可解。
昌平君刻意设局,逼涟心寻人、认亲,只为促成两女相认,继而合势而行。
故而一母所出,一人康健如常,一人却似命悬一线。
可惜英布护持涟心多年,竟从未咂摸出主公这层深意。
反倒被田蜜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浑然不觉。
当日涟心与涟衣,只差一步便能相见。
嬴尘未提宝藏二字,只道:“东西,留给了她们俩。”
众人听罢,不禁唏嘘:昌平君埋线之深、布局之密,确非常人所能及。
更令人瞠目的是……公子竟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勘破全盘底细!
“英布跟了涟心这么久,怎么半点没往这儿想?!”
“可公子见涟衣第一面,就留下她……莫非那时,便已窥见端倪?”
满堂默然。胜七与田光尤为愕然。
他们只知道青龙计划,其余一概不知。
公子是从哪条缝里,把这事摸得这般透亮?
月神与星魂却比旁人震得更狠。
阴阳家苦寻苍龙七宿之秘已久。
此秘由七国王裔代代承守,楚系一脉,向由昌平君执掌。
待其兵败自刎,阴阳家翻遍楚地旧档、搜尽遗物,竟无一丝线索可循。
如今看来……那幅朱砂勾勒的赤色路线图,极可能就是钥匙!
若真如此,此番便是踏进正门的第一步!
只要确认地点,即刻飞报东皇太一,抢在他人之前掘出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