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只有一主。他想做那个主。
这话,他连贴身侍从都没提过。
他清楚得很:连边郡城门都撞不开,就嚷着要吞并大秦,只会惹人嗤笑。
尤其当族人还在啃冻硬的马肉、数着干瘪的奶酪过冬时,喊出这种话,纯属自取其辱。
没想到,眼前这个初见的中原人,三言两语,竟把他埋了半辈子的心思,轻轻掀开了盖子。
头曼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簌簌往下掉。
“好!你这中原人,嘴上没虚话,本王越看越顺眼!”
他一把拍上颜路肩头,掌心厚实,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耳根。
颜路神色如常,只道:“我只是替单于,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旁边几个尚未昏厥的儒家弟子,脸色全白了。
他们晓得北蛮狼族贪,却不知这贪意已涨成滔天巨浪……不止要城池,不止要牛羊,是要整片秦土,整套江山!
狼族兵士们也怔住了。
可怔不过片刻,便有人咧开嘴,露出黄牙:“这才像咱们单于!”
“对!就得这样!”
“将来打下咸阳,我分一座宅子,门前拴十匹马!”
人人心里都浮起一幅图景:
自家躺在暖炕上,脚搭在雕花榻沿,手下秦人排成队,扛着新收的粮往仓里倒……倒不完,粮堆得比敖包还高。
不会种地?谁种?秦人种!
放牧?累那玩意儿干啥?骑马兜风、摔跤赌酒、看秦女跳舞,才叫日子!
光是想到秦地贵族顿顿白面饼、夜夜熏香入梦,就让人胸口发烫,指尖发痒。
颜路垂眼,看着一张张脸由惊转热、由热转痴,瞳孔里映出赤裸裸的贪光。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何秦军年年堵在长城外,狼族年年卷土重来。
不是不怕死,是贪字压过了死字。
土地、粮食、富贵……这些念头烧起来,能把人骨子里的怯懦,烧成灰。
差一把火。
颜路抬手,点了点案上那碗糙粟饭:“单于可听过,大秦近来,正推三种新粮?”
“新粮?”
“玉米、土豆、红薯。三样都是神种。一亩地,少说收八千斤,多则破万。”
“什么?!”
头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左右亲卫齐齐往前倾身,眼珠子几乎要挣出眼眶。
草原上没人耕田,粮靠换、靠抢、靠勒索。新粮二字,他们听都没听过。
可八千斤?一万斤?
那是什么概念?
是十头壮牛驮的干肉,抵不上一垄地里刨出来的薯块!
是整个部落三年嚼不净的存粮,压不过一季新收!
嫉妒,像冰河裂开第一道缝,轰然奔涌……
大秦不但地肥,如今连种子都成了金疙瘩!
这日子,还要不要人活了?
相比之下,他们还天天为一口吃的发愁!
这算哪门子道理?
狼族人当场就憋不住了:“我们也得有地!”
“我们也得有吃不完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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