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一静。
头曼嘴角一扯,笑意浮在面上,却未入眼底:“长生?秦王寻了一辈子的东西,我们狼族人不拜这个。”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没点火苗?
他身子往前一倾,盯着颜路:“你这话……什么意思?”
颜路下巴一点一点磕着案沿,说话慢吞吞,像梦话:“要是……我说……真有呢?”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油锅……
“什么?”
“长生?!”
“哄谁呢?!”
哄闹声炸开,狼族汉子们一个个挺直腰背,酒意全无,眼睛亮得吓人。
儒家弟子怔住了……
原来醉的只有他们。
狼族人酒量如海,早把他们当靶子灌,只等一个破绽。
可谁也没料到,颜路醉着醉着,突然甩出这一句。
没人再提合作,没人再念规矩。
满帐只余一个字,在空气里嗡嗡震:
长……生。
只不过头曼压着阵势,旁人不便硬问。
颜路扫过众人脸上那掩不住的急切,开口道:“长生之法确有其事,就在大秦王宫里。”
“秦王嬴政突然闭关,根子就在这上头。”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泄了气:“这消息早传遍了,不都说嬴政是被人哄骗了么?”
“对啊,听说身子骨出了毛病,才拿闭关当幌子,好静养一阵。”
嬴政一进宫门不见人影,消息便顺着商队、逃奴、俘虏的嘴,一路飘到了草原深处。
可狼族人十有八九不信什么长生之术。
他们更信……秦王病了,躲起来调养去了。
甚至暗地里揣测:眼下皇子监国,怕是嬴政躲在幕后,手指头还在拨弄朝局呢。
不然,偌大一个大秦,怎会风平浪静,半点乱子都不起?
要搁草原上,头曼若把刚断奶的娃娃扶上单于位,各部立马扯旗反叛,刀都磨亮了等撕咬。
狼族人信这个,连头曼自己也这么想。
他认定:大秦必是出了难言之隐,秦王这才不便露面,才拖出个少年人顶在前头。
谁料颜路语气斩钉截铁:“长生之法是真的。嬴政闭关,就是为了它。”
满帐霎时静得只剩粗喘声。
真有长生?那东西若落到手里……岂不是也能活过百年、千年?
众人喉结上下一滚,咽下一口干涩。
怕死,是刻在骨头里的。不管哪片草场,哪支血脉,谁都不想眼睁睁看着皮肉塌陷、牙齿脱落、手脚发颤……更不想跪着等死。
头曼眸光一跳,直盯颜路:“你的意思,你能帮我们拿到它?”
颜路没应,只反问:“单于若拿下整个大秦,王宫归您,库府归您,书简归您,还有什么,是您拿不到的?”
这话像火镰擦过燧石,“噌”
一下,燎着了头曼心底最深那一簇火苗。
那是他从未对人吐露过的念头。
旁的狼族汉子抢几车粟米、夺几群肥羊,便能咧嘴笑上三天。
头曼不行。
他是单于,眼里容不下零星碎土。他惦记的是大秦千里沃野、万顷良田;是咸阳宫阙飞檐上的铜铃,是郡县仓廪堆成山的麦粒;是他坐上那张龙椅,不再叫“单于”
,而叫……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