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狼之裔?”
蒙恬眉骨一跳。
这名字他听过……传说那支族人能召狼群、识百毒,制出来的毒,七步倒、三刻僵、六时辰毙命,无药可医,唯月狼草可解。
而那草,只长在塞外苦寒之地,须以狼血浇灌,三年才生一株。
头曼竟能招揽此等人……麻烦大了。
军医只敢先敷麻药止痛,割开皮肉封住毒路,又灌下几剂压喘的汤药,暂保扶苏一口气不断。
蒙恬当即传令:“鸣金!回城!”
士卒们迅速收拢兵器,重伤未死者,补一刀或捆上马背;尸首拖至一边,战马归拢,旗鼓整肃。
此役,蒙恬率万骑迎敌五千,己方折损不足千,狼族除逃走数百,余者尽没。
胜得干脆,却没人笑得出声。
扶苏倒了,比败仗更叫人心沉。
蒙恬返营后直奔案前,墨未研匀就提笔疾书……战报尚未发,他得抢在消息传到咸阳前,先把实情禀明嬴尘殿下,再附一封请罪疏。
他太明白其中分量:武将统兵在外,一举一动皆被盯着。拥兵、误国、通敌……桩桩都是抄家灭族的由头。
胡姬勾结北蛮的事才平息几日,这边公子重伤、主将脱逃,若有人趁机泼脏水,说蒙家与头曼早有勾连……蒙氏满门,顷刻便是白绫、鸩酒、断头台。
笔锋一顿,墨迹洇开一小片黑。他想起答应扶苏随军观阵时,那少年眼里亮着光,说想看看边关真章。
如今那光,熄了。
他写得手抖,纸页沙沙响,像风刮过枯草。
说不定,头曼打一开始就盯上了扶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蒙恬后脊一凉,指尖都僵了。
胡亥这枚棋子落空之后,头曼立刻换了目标……扶苏。
。。。。。。
蒙恬猜得没错。
头曼回到帐中,掀开皮帘时嘴角还挂着笑。
五千人折在阵前,肉疼是真疼;可换来的,是两颗足够分量的人头:蒙恬、扶苏。
克里昂那一箭射向扶苏,不单为出气,更是一记杀招……扶苏中了狼毒,无药可解,拖不了几天。
蒙恬若救不下他,战报递回咸阳,便是失职之罪;轻则调离北境,重则削权待勘。
而眼下大秦能镇住北蛮的将帅,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且多是年迈力衰的老将。
无论谁来接替,头曼都有把握周旋。
一箭双雕,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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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蒙恬的请罪文书与八百里加急战报,几乎同时抵了咸阳。
嬴尘没急着拆。
他正盘坐调息。
自田光接手农家,那些扛锄头的弟子早忘了“反秦”
二字,只埋头耕作。有人试种新粟,有人改良水渠,连隔壁县的农夫都跑来讨教法子。
这些事,无声无息,却把皇气往嬴尘身上源源不断地推。
这一次,农家人多势众,皇气涨得格外汹涌。
一炉功罢,金丹七重的壁垒轰然碎裂……元婴初成。
身子轻了,骨头硬了,五百年寿数已悄然落定。
自然之伤再难近身,连刀剑劈在臂上,也只溅起一道微光。
镜中映出的少年,十五岁模样,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再不是当年那个需人搀扶的小殿下。
心也宽了,稳了,眼里多了三分沉静,七分笃定。
还多了一样本事:天眼通。
意之所至,千里如见。不必等驿马,不用靠探子,想看谁,便看谁。
嬴尘略一试,闭目凝神……
画面浮起:蒙恬蹲在营帐角落,正抓着军医胳膊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扶苏斜倚在榻上,面色青灰,额角沁着冷汗,呼吸短而沉。
再一转,头曼拍着案几大笑,左右围了一圈将领;当中站着个高挑女子,狼皮裹肩,发辫垂至腰际,眉头紧锁,像是刚领了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