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落敌手,不是被杀,就是当筹码,无论哪种,都是国之大辱。
扶苏颔首,声音不高却极稳:“蒙将军放心。若真被围,我自有决断,绝不留于敌营。”
他平日温言细语,临危反倒清醒……自己若成俘虏,秦廷内外必生巨震,边军士气、朝局安稳,全都要动摇。
身边几个蒙家亲信齐声道:“公子但请安心,我等性命在此。”
蒙恬没再多言,只攥紧了手中长戟。
已有百余人倒在这怪阵之下,血淌了一地。再拖下去,伤亡只会更大。
就在这当口,他脑中猛地闪过临行前殿下的话:
“火箭覆射,不可吝惜;骑兵机动,须用到极致。”
当时他不解其意,仍依令备足强弩、桐油箭,连火种都分装妥当。
原想留作后手,如今看来,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传令!”
蒙恬斩钉截铁,“全军火箭齐发,专射敌步阵!骑兵分两翼,绕外侧急攻!”
旗号翻飞,鼓点骤变。
秦军将士闻令而动,纷纷取下背负的火箭,搭弦引燃……
箭镞裹着桐油,一点即燃,离弦便拖着火尾,呼啸而去!
北蛮士兵哪见过这阵仗?
箭雨落下,沾衣即燎,火苗噼啪窜起,盾牌烧焦,矛杆烫手,阵脚顿时骚动起来。
北蛮步卒全靠前排持盾者结阵自守,人挨着人、肩碰着肩,挤作一团。
火一点,便如油泼进灶膛……挨得近的,谁也逃不脱。
北蛮兵嘶喊起来,声音发颤,嗓子劈了叉。
怕火,是活物天性,人再披甲戴盔,也改不了这本能。
灼痛钻进皮肉,烫得人跳脚,有人捂脸滚地,有人甩盾乱撞,阵列顷刻松动、散开。
此时蒙恬早令骑兵分向两翼包抄,恰在此时发力。
步阵一溃,骑兵便如潮水撞上沙垒,摧枯拉朽。
那些被火烧得失魂落魄的步卒,哪还撑得住马蹄踏阵?刀锋过处,头颅滚落,血溅三尺。
蒙恬见火箭奏效,当即挥手:“再射!压住他们!”
头曼苦心排布的步阵,在箭雨里七零八落,形同虚设。
攻守之势,就此倒转。
秦军士气陡然拔高,呐喊着扑向四散奔逃的北蛮兵。
蒙恬眼见战局翻盘,心头一热,却也暗生疑云:
出征那日,陛下怎就断定狼族必用此阵?
是凑巧?还是早算准了?
他忆起临行前陛下所授之策……专备火箭、严令骑兵候令、不许轻进……桩桩件件,像量着今日战局裁出来的。
若真是巧合,哪能如此严丝合缝?
可陛下,又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连他自己,此前听都没听过这般打法。
想不通,他便不再强想。
此刻只觉庆幸……幸而信了陛下的话,带足火箭;幸而依令行事,把骑兵钉在两翼,没贸然冲阵。
否则今日,怕真要栽在这中间城下。
败了,狼族从不讲俘不杀的规矩。屠营、屠村、屠城,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烧一顿饭、磨一把刀的事。
他绝不能让这事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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