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嘶声道,“本公子也是你能打的?!”
往日只要他抬高半分嗓音,管家便抖如筛糠。
今日却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公子?你现在是大秦头号罪人!”
胡亥仍蒙在鼓里。
方才宣旨太监嫌晦气,只在府门外高声念完诏书便走。
胡亥正酣睡,一句未闻。
可管家和仆役们全听见了。
一字不落。
胡亥平日如何踹他们肋骨、拿热茶泼他们脸、半夜唤人跪着捶腿捶到天亮……他们忍着。
以为苦尽甘来,谁知他竟勾结北蛮,卖国求荣。
这一案牵连极广,满门抄斩是板上钉钉。
左右是个死,何必再跪着?
有人咬牙,有人抹泪,有人默默攥紧了扫帚柄、夯土锤、断腿的矮凳脚。
他们来了。
不是来伺候,是来讨债。
胡亥看见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抽搐的、指甲掐进掌心的、眼窝深陷却燃着火的……
他忽然想跑。
可刚爬起,就被两个壮仆死死按住肩膀。
拳头落下来。
起初他还惨叫:“来人!护驾!救本公子……”
没人应。
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只剩闷哼。
牙齿磕飞三颗,左臂脱臼,右腿扭曲成怪状。
有人抄起砖头砸他后脑,有人抡起断腿的椅子劈头盖脸往下砸。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不见,只听见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衣料撕裂声、骨头错位的轻响,还有自己喉咙里漏出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终于,他不再动了。
胡亥瘫在地上,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黑甲禁军这时才踏进门槛,铁甲相撞声冷硬:“住手!明日还要行刑……人若死了,怎么押赴闹市?”
末了那句,竟无半分责备之意。
胡亥张着嘴,气音嘶哑,连“冤”
字都吐不全,眼一翻,昏死过去。
府门外人声嗡嗡。百姓听见里头惨叫,脸上绷着的筋都松了,有人咧嘴,有人点头,还有人踮脚朝门缝里望……可惜没见着真章。更可惜的是,动手的不是自己。
不过无妨,明日午时,咸阳闹市,一刀下去,血溅三尺,总能亲眼瞧个明白。
后宫那边,胡姬也没好到哪儿去。
章邯带人堵住宫门,太监捧诏而入,念完转身就走,袍角扫过青砖,像避秽物。
胡姬跪在殿中,诏书一字没漏。她听完,喉头一紧,再没声音。
这些天,她日日等北蛮回信。夜里梦见胡亥登基,自己坐上太后宝座,金缕衣,玉食羹,那些曾甩过她耳光的宫女太监,一个接一个跪在阶下,哭着求饶。她笑,命人拖出去,杖三十,剜舌,再灌哑药……
梦醒时天刚亮,她还摸着锦被发怔,舌尖尝到一丝甜味。
甜味还没散,诏书已落头顶。
她猛地抬头,想喊“假的”
,可四下无人应她;又仰头大笑,笑声尖利,说“是我做的,与胡亥无关!”
隐秘卫站在柱后,眼皮都没抬。
章邯往前一步,甲叶轻响:“胡姬,证据已齐。你儿子胡亥,也已伏法。”
“你们母子一道上路,倒也不孤单。”
胡姬嘴唇抖了抖,忽然嘶喊:“胡亥是陛下亲生!除陛下外,谁敢定他生死?我要见陛下!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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