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顿住,缓缓回头。
“陛下?”
他嗓音平得像刀背刮过石面,“若陛下亲至,你该知道……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胡姬僵住。
她跟了嬴政二十三年,怎会忘了?
那人眼里,山河重于骨肉,律令高于血脉。
若知她勾结外敌、毒杀宗室、私通北蛮……怕不是当场赐鸩酒,还要加一道“车裂”
之刑。
她闭了嘴,垂着头,肩膀塌下去,像被抽了脊梁。
章邯颔首,示意收押。
隐秘卫押她出宫时,胡亥正被人拖进同一座牢房。
胡亥睁眼看见胡姬,眼珠浑浊地亮了一下:“母妃……疼……你说的人呢?怎么还不来?”
胡姬盯着他浮肿的脸、歪斜的嘴角、指甲缝里的血痂,心里忽然一片空。
这儿子,从生下来就扶不上墙。她费尽心机往上爬,到头来,栽在他手里。
若没生他,或许还能活到老,坐在廊下晒太阳,看新来的舞姬跳胡旋。
她手指一蜷,指甲掐进掌心。
胡亥见她不答,痛得直抽气,突然爆骂:“都是你!害我成这样!你去求父皇啊!你去死啊!”
话音未落,两名隐秘卫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胡姬双臂,将她拽开。
胡亥还在骂,胡姬却不动了,只盯着地面砖缝里一道旧血痕,慢慢合上了眼。
次日午前,咸阳闹市口早已挤满人。
街心搭起高台,两根木桩钉进夯土,绳索垂落,在风里轻轻晃。
“这一对,祸秦十年!”
“若非嬴尘殿下查实北蛮密信、截获胡姬亲笔,大秦险些断送在这对母子手上!”
“斩得好!早该斩!”
人群越涌越密,连屋檐上都蹲着人。
日头升到正中,铜锣响了三声。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信过……胡亥这等人,怎配是大秦的天命所归?”
胡姬与胡亥被押出宫门时,人群轰然炸开。石块裹着唾骂飞过去,砸在母子身上。
胡姬一夜白头,眼窝深陷,脊背佝偻,连抬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了。她不躲,也不喊,只把脸朝向刑场方向,像是早把命交出去了。石头砸在额角、肩头,血顺着鬓边往下淌,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胡亥瘫在囚车里,只剩一口气吊着,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石子砸在他脸上、胸口,他只是抽搐,身子软得像一截断骨。
不多时,两人已是满头满脸的血。到了刑场,胡姬站着,胡亥被拖着走,膝盖磨破,拖出两道血痕。
五马分尸。
绳索套上四肢与脖颈,五匹马各自朝不同方向绷紧。鼓声未落,马已扬蹄。胡姬的身子猛地一挣,随即裂开……左臂飞向东南,右腿甩向西北,躯干被硬生生撕成三截。血雾腾起,溅在前排百姓的衣襟上、脸上。
胡亥当场昏死。
人群静了一瞬,接着有人低吼,有人啐了一口,还有人攥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恨意没全散,但压住了。
行刑官让人泼冷水,把胡亥泼醒。他睁眼就嚎,涕泪糊了整张脸,嗓子劈了叉:“饶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应他。
他吃的是咸阳仓里的粟米,穿的是尚工坊织的锦缎,骑的是北地送来的良驹,用的是太医署煎的药。如今倒要拿天下人的命,换他一个人坐龙椅?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滚了两圈,停在青砖缝里。十八公子胡亥,始皇帝亲封的公子,就这么没了。
隐秘卫照诏行事,将两具尸身拖出咸阳西门,丢进乱葬岗。不埋,不焚,不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