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心里,这等人物至少该是二三十岁的高手,沉稳老练,气度不凡。可昨日山道上匆匆一瞥的少年,青衫未改,眉目尚带稚气,偏偏就是他……破机关城、压儒门、令胜七俯首、使卫庄静立身后。
十几岁,如何做到?
墨家机关术密不外传,儒家六艺根基深厚,竟都挡不住他一人?
他的武艺从何而来?心性又如何炼成?
莫非真是先天而生的神异之人?
这时,堂主们才真正明白,为何田光、田言对那少年执礼甚恭,为何胜七、卫庄默然立于其后,不发一言,只待号令。
江湖向来只认实力。
他若真有翻山覆海之能,旁人低头,并不丢脸;换作自己,怕也一样。
甚至有人暗自思忖:若得召入麾下,岂非幸事?
那少年站在那里,便似一道铁律……
顺者生,逆者亡。
无须多言,胜负已定。
再细想,许多事便通了。
墨家机关城为何一夜失守?
儒家百年根基,为何三月崩解?
有这样的人站在对面,溃败只是迟早。
更有人脊背发凉:当初儒家遣使求援,邀农家共抗大秦,被拒了。
万幸拒了。
否则,如今农家怕也如墨、儒一般,名号断绝,弟子流散。
田光见众人神色松动,眼底微光一闪。
他早知这一关绕不过去,也早知必须由他开口。
“新粮种子,你们都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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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雨降下那日,大泽山上下,稻穗低垂,田畴泛金。”
“是谁让农家人吃饱了饭?是嬴尘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位堂主:“今日的大秦,已非昔日大秦。”
“高产之种遍植阡陌,饥馑之患自此可解……这不正是农家立派之本?”
话音落地,无人接声。
他不再掩饰立场:从此刻起,农家与大秦同进退。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与燕丹密议反秦的田光。
那时他信大秦暴虐,百姓无路可走,才举旗而起。
可如今,高产之种出自嬴尘之手,神雨随令而至,粮仓渐满,村野有笑。
一个愿把活命之粮亲手分给农人的朝廷,还叫暴秦吗?
他反秦的根,已经断了。
农家若再执迷不悟,只会重蹈墨、儒覆辙……不是战败,而是被碾碎。
十万弟子的性命,不该押在旧日执念上。
这才是他执意回大泽山争侠魁之位的真正缘由。
他目光一转,落在六大长老身上。
六人白发苍苍,掌农家典仪数十年,连侠魁议事,也要先问其意。
可今日,田光眼神平静,却无半分退让。
若六人执意阻拦,他不会苦劝。
嬴尘只说了一句话:“通知他们。”
通知,不是商议。
六条命,换十万条命。
这笔账,不必算第二遍。
堂主们听懂了,也沉默了。
若此时出声反对,便是把农家子弟往死路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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