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一时静默。
运进咸阳?岂非火上浇油?
不知情的百姓,怕是今日听说,明日便聚在宫墙外指指点点了。
殿下究竟图什么?
众人欲再劝,嬴尘已起身离座。
诏令当日即发:东郡郡守即刻押石入咸阳,置于市中,任民瞻视。
诏书一出,举国哗然。
不毁不藏,反迎入京?
谁也参不透这步棋。
那些原本噤声观望的百姓,反倒议论得更响了。
而咸阳宫内,嬴尘正召见章邯。
“胡姬那边,如何?”
“回殿下,北蛮探子已全数入彀。”
赢尘听完回报,嘴角微扬:“北蛮那边,人没这么简单。继续盯紧,趁这阵风,把水里的鱼都引出来。”
这本就是他的局。
初见胡姬时,他便觉得不对劲。
一个出身舞坊的女子,何以得赵高倾力扶持?
嬴政诸子中,生母寒微者不少,却不见赵高对谁另眼相待。
那时他正肃清墨家、压制儒家,暂未理会这对母子。
后来查出胡姬在宫中暗通消息,他才明白……赵高看中的不是胡亥,是胡姬身后那支北蛮势力。早有退路:若胡亥登不了位,便借北蛮之力搅局。
可惜赵高死得太早,这一盘棋,如今由赢尘接手,专为钓那条最大的鱼。
荧惑之石押送咸阳的密令传至东郡。
东郡郡守接到文书,手一抖,茶盏落地碎成三片。
赢尘殿下已知此事,却仍命他亲派队伍押石入京……这不是催命符,又是什么?
他不敢抗命,只得唤来驻军将军白屠。
白屠惯会算账。
若石头上刻的是“赢尘”
二字,他怕是抢着套车就走;
偏生刻着“胡亥”
……此去咸阳,监国大人一个不悦,脑袋就得离了脖子。
他略一思量,转头点了钟离昧的名字。
钟离昧箭术无双,在军中声望不低,虽职卑位轻,帐下却聚了不少年轻士卒。白屠早看他碍眼,此刻顺势推他顶缸:既交了差,又除了眼中钉,干净利落。
郡守前脚刚走,白屠后脚就把钟离昧叫进营帐,将令箭往案上一拍:“石已备好,明日辰时出发。”
钟离昧一怔:“末将资浅职微,恐难担此重任……”
话未说完,白屠抬手截断:“能担。我说你能,你就能。”
语气不容置喙。钟离昧垂眸片刻,应了。
。。。。。。
同一日,赢尘的皇气分身率惊鲵等人抵近东郡。
他们在城外客栈与田光汇合。
田光早已候在堂中。此前与惊鲵分别时,他曾问过公子样貌或名号。
惊鲵只道:“不必问。见了,你就认得出。”
田光未再多言,只静坐等。
直到那一行人踏入客栈门槛……晓梦、流沙、胜七、阴阳家长老,连隐秘卫都隐在檐角梁后。
满堂食客皆停箸侧目。田光亦然。
他身为侠魁,手底亡魂不计其数,罗网杀局里蹚过血河,可今日这阵势,前所未有。
不是杀气扑面,而是气息压人。静得连呼吸都像犯错。
他不动声色扫向角落……两处黑影伏在窗后,是罗网的人;门外石阶下,三人负手而立,衣领绣银线云纹,是隐秘卫。
这些人,平日各踞一方,彼此提防,竟齐齐聚在此地?
念头未落,门口马车帘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