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又垂落的刹那,月神与星魂不约而同侧过半张脸,避开视线。
他们不怕虞子期恨,只怕他认得……云中君行事向来不避药人,当着他们面谈事、议事、遣人,从不忌讳。人若还有知觉,便可能记得。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两人绷着的肩线才缓缓松开。
心跳声撞在耳膜上,一下重过一下。
幸好,他没认出他们。
否则,今日就是绝路。
冷汗刚沁出额角,两人已交换数次眼神……回去便试。若他真不知内情,万事如常;若记得……那就不能再留。
动作极轻,藏在影里,自以为无人察觉。
嬴尘却已收回目光。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惊鲵既至,行程不必再拖。
东郡那边,消息已传开:
一声巨响劈开天幕,一块巨石自云中坠下,砸塌几间屋舍,所幸无人伤亡。
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人人变色。
百姓听说天降奇石,纷纷凑近打听。街头巷尾议论不绝,连隔壁郡县也有人闻风赶来。
东郡郡守头一回撞上这事,没章程。只叫驻军把石头围住,盖上一块粗布,暂且挡着。
一夜过去,他心里盘算停当……前些日子赢尘殿下刚降下神雨,眼下又落块石头下来,两件事挨得这么紧,岂是偶然?
他唤来幕僚,话未出口,已有人接口:“此石必为福石。”
“上苍感念殿下神雨泽民,特降此石示兆。”
“若奏疏中点明此意,再赞殿下仁德应天,擢升有望。”
郡守听了,眉梢一扬。上回的折子石沉大海,这回有石头作凭据,旁人拿什么比?
幕僚又道:“不如在石上刻字,再装作原就生就。”
“刻‘皇子赢尘,天命所归’八字,天光一亮,让人‘无意’掀布,百姓自会信服。”
郡守拍案称妙,即令幕僚寻石匠。几人挑了三个手艺最老练的,议定字句,趁夜动工。
刻刀落下,凿痕未干,郡守已想好明日如何安排:谁去撞见、谁来惊呼、谁带头叩拜……
他遣心腹守在现场,自己回房歇息。
梦里,他立于咸阳宫阶之下,嬴尘亲手授印,左丞相袍服加身,李斯退居次席。正欲跪谢,忽听一声炸雷!
“郡守大人!出大事了!”
管家跌进门内,声音劈了叉。
郡守睁眼便骂:“晦气东西!嚷什么!”
管家喘不上气:“石头……石头上有字了!”
“有字?不是早说好了?”
“可……不是赢尘殿下,是胡亥!”
“皇子胡亥,天命所归”
……八个字,清清楚楚。
郡守腾地坐起,手抖如筛糠:“胡亥?谁让刻胡亥?!”
“工匠全按您吩咐办的!昨夜刻的是赢尘!”
“那布呢?!”
“不知被谁揭了!天刚亮,满街人都看见了!”
郡守眼前一黑,喉头一甜,直挺挺栽倒下去。
果然,不到半日,荧惑之石上的字已传遍东郡。
“胡亥是谁?”
“始皇十八子,胡姬所出。”
“听说他在甘泉宫杖毙过三个内侍。”
“这般性子,也算天命?”
“我亲眼见石头落地时光溜溜一块,哪来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