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低头细读。
才看到一半,指节已泛白,掌心攥得发紧。
旱情遍及大半农地,新粮入库,本该分发各堂弟子果腹度荒。可报中写得清楚:这批粮,被田猛扣下,只作拉拢人心、压制朱家之用。
田光喉头一紧。
他任侠魁时,每逢灾年,必令各堂按户均分,老弱妇孺另加照拂。农家弟子多是靠天吃饭的庄户人,一年收成系于风雨之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活?
他在罗网潜伏数载,亲眼见过多少农户跪在龟裂田埂上捧土求雨,见过孩童啃树皮充饥仍强撑笑脸。他回农家,就是想让这些人不再受这苦。
可如今呢?
粮成了筹码,人成了棋子,连六堂堂主都忙着算计彼此,谁还记得底下那些喊一声“师兄”
就敢豁命往前冲的农家子弟?
“田猛、田虎……”
田光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声音发沉,“不配称农家弟子!”
他几乎要转身就走,即刻回大泽山,摘了这二人腰牌,逐出山门。
再往下看,见田仲、田蜜表面中立,私下却遣亲信向田猛递信、许诺支持,更是怒极反静。
原来不是没人清醒,是清醒的人,全被排挤在了局外。
六堂堂主,竟无一人以弟子安危为先。
若真让田猛坐上侠魁之位……他不会管谁饿死谁病倒,只会把人往死里使,用完即弃。
没了弟子撑腰,农家不过空壳。空壳,撑不了几天。
田光放下密报,深深一揖:“殿下,农家绝不能交到田猛、田虎手里。他们不配为侠魁。”
话音未落,又补一句:“不配为农家人。”
嬴尘目光平直,语气无波:“他们不会是侠魁。”
稍顿,一字一顿:“侠魁是你。”
这不是许诺,是定论。
若非认定田光可用,他当初不会放人离营,更不会留他在罗网眼皮底下蛰伏至今。
田光身子一滞,心口那团火倏然沉静下来。
他想起祈雨台上那一幕:乌云聚如墨,嬴尘立于高台,抬手之间,甘霖倾落,干裂的田地重新泛起潮气,百姓跪地叩首,哭声震野。
那天之后,他便明白,有些事,在嬴尘手里,就不是“难”
,而是“时辰未到”
。
天象尚可调,人心何惧难收?
他不再多问,只抬头道:“殿下,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他知道,嬴尘召他来,绝非只为让他看一封密报。若只需阅文,惊鲵递来即可,何必亲至?
果然,嬴尘侧首看向惊鲵:“你带田光,与大部队汇合,同赴大泽山。”
田光略一怔,未追问“大部队”
所指,只默默记下。惊鲵在旁,自会引路。
惊鲵垂首应诺。
嬴尘这才转向田光:“到了地方,听那位公子号令。”
公子?
哪位公子?
田光眉梢微动,终未出口。
有些名字,不必点破;有些路,走到才知是谁在等。
嬴尘吩咐完,二人便退下准备去了。
惊鲵临行前,还得办一件事……带虞子期走。
此前,嬴尘的皇气分身已应下石兰,救她兄长。月神与星魂亦已奉命致信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