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家家掀开地窖门、推开仓房板,米面堆到梁上,薯块垒过门槛。
整座城都像刚蒸熟的馍,热乎、实在、沉甸甸。
官府收税,头一回不用催、不用查、不挨骂。粮车排到十里外,户曹吏员数麻袋数到手软。
粮仓早满了。新粮进不去,只好搭棚堆在院里,盖油布,派兵守。
地方官笑得眼不见缝,嘴咧到耳根。
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赋税一次清完,颗粒无欠,还多出三成存余。
功劳是谁的?
高产的土豆、番薯,是嬴尘殿下亲推的种;灵雨是殿下诏令而降;连田间布雨时辰、水势轻重,都是按殿下所颁《雨时令》来办的。
这哪是收粮?分明是接恩典。
谁不想往上走?地方缺员,调任不易。如今手捧实绩,又贴着嬴尘殿下办事,岂不是天赐的路子?
往常递奏疏,写来写去不过“风调雨顺”
“民安赋足”
,干瘪无味。这回不同……地里长出来的,百姓嘴上念着的,全是活生生的凭据。
尤其那道诏书,白纸黑字写着“嬴尘奉旨布雨,督农劝耕”
,殿下亲自过问,岂能不报?
得写!得写实!还得写得让人信、读着顺、看着不腻。
不能光夸,得带话……百姓怎么说的,怎么传的,怎么记的。
那边百姓刚回家,话就传开了:
“殿下悬在半空,脚不沾地,袍角都不晃一下,稳稳落在高台。”
“我看真了……小年纪,眉目清亮,站那儿不动,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皇帝陛下亲口说的:先天神圣!还能有假?”
“他就是来救大秦的!不然哪来这场雨?哪来这满地的粮?”
话头起处,绕来绕去,总归一个名字:嬴尘。
有官儿听了,心头一动。
古来天子最看重什么?不是政绩多硬,是民心多真。
百姓嘴里说出的话,比奏疏上写的更重。
若把街谈巷议原原本本抄进折子里,殿下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拍马,是实打实的声浪。
主意一定,笔杆子立刻动起来。
还有人想得更深:光写,怕殿下疑心是编的。不如让百姓自己落印、签名、画押。
于是几日之间,各郡县忙着请乡老、唤青壮、备朱砂、铺素纸。
。。。。。。
朝会那日,文武百官气色红润,步履生风。
街头巷尾聊的,全是那天的云、那天的雨、那天台上的人。
百官耳里听着,面上笑着,心里踏实……他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历过那场雨落下来时,万民抬头、鸦雀无声的片刻。
嬴尘照例入殿。
早朝照旧,问:“诸卿有事启奏?”
众人迟疑。那些折子,写得情真意切,可当堂念出来,未免显得太急。
正这时,李斯出列,一步上前。
“臣有奏。”
他展开奏疏,声音平直:“殿下布雨当日,百姓尽观其仪。归家之后,言必称德,语必及恩。此非臣虚言,乃乡里共传,史官已录。”
他说得像在报军情,像在议律令。
百官一怔,随即醒神……丞相都开了口,谁还缩着?
“殿下,臣亦有奏!”
“殿下,此乃九江郡小石村三百二十七户联署之谢表。”
一人双手托起一张长幅素纸,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名,指印如梅,鲜红透纸。
“百姓听说是嬴尘殿下降的雨,都想谢一谢,就凑了这张万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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