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合,东皇太一抬起手,接住几滴雨。
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线浮现。
雨水落下,伤口未动分毫。
果然。
他垂下手,神色未变,仿佛早料到这一幕。
云中君汇报时,他心里已闪过这个念头。
如今坐实……这雨,不认他们阴阳家的人。
不是体质相冲,是雨中之力,在避他们。
那降雨之人,嬴尘皇子,是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雨落到他们头上?
东皇太一缓缓坐下。
召云布雨,本是传说;
灵雨润物,更是虚谈。
可嬴尘做了,且做得干净利落。
他攥紧手,指甲陷进掌心。
自己做不到的事,对方轻描淡写就办成了。
更可怕的是,那雨中的灵气,分明带着意志……拒他于外。
若连天降之雨都听命于嬴尘,那这位皇子,究竟站在什么位置?
他不敢深想。
可随即又一顿:嬴尘至今未出一招,灵雨所至,只生不杀,只养不伐。
哪怕拒他,也只是不愈,而非灼、不蚀、不伤。
若真敌意深重,何必留情?
早该雷霆加身。
他稳住呼吸。
原来不必慌。
对方尚无战意,只是疏离。
那就等。
蛰伏不动,静观其变。
他重新挺直脊背,目光沉静下来。
。。。。。。
此时,雨势未歇。
田垄间,新播的种子已顶破土皮,嫩芽泛青;
早种的薯块胀裂垄沟,藤蔓疯长,果子挂满枝头。
有农人见状,抄起锄头就往地里跑。
一家老小齐上阵,刨红薯、挖土豆、顺手埋下新种。
旁人一看,立刻跟上。
锄声、笑语、拔藤声混在雨里,响成一片。
农人抢着时辰下地,腰弯得久了,直都直不起来。可灵雨落着,人反倒越干越精神,手脚不停,心也不空。
一边怕雨停得太早,一边又愁土豆番薯堆得太多,地窖眼看要塞满。
这愁,倒叫人心里发烫。
“要是梦,准是顶好的梦。”
“可不是!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粮!”
“阿爹,往后我再不会饿肚子了,攒着吃,够好几年哩。”
“憨娃子,这点粮?你吃十年也吃不完!明年地还种不种了?”
雨一收,田埂上、垄沟边、坡底下,全是鼓胀的麻袋和码齐的筐篓。
“哎哟……这么多,咋往家搬哟!”
连他们自己也没料到,有朝一日竟为运粮犯难。
这事不单在咸阳周边,关中、巴蜀、陇西、河东……处处一样。大秦上下,全被新收的粮压得喜气腾腾。